一道惊雷突然劈下来,将泥泞小道上的重重人影全都暴露出来。
走在最后面的马栓被吓得一抖,停下匆匆的步伐,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又转头看向旁边的老大,他倒是一脸淡定,或许......应该说是心不在焉。
摸不准发生了什么,马栓这时候可不敢放肆,只小心翼翼凑过去问了一句:“呃......老大,我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实在是他们走的路线越来越偏,看这样子要往东边去,他绞尽脑汁想了一番,也没记起有哪个熟人在东边能给他们依靠。
思绪被打断,马彪抬眸看向前边赶路的人群,他此刻的神情显得高深莫测,一旁的马栓根本看不懂。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马彪突然扭转头看向他:“你想不想过有衣有食,再也不用颠沛流离的日子?”
“啊?”马栓没料到老大会有这么一问,不过反应过来后,立马答道:“我当然想,而且不仅我想,寨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想。”
是呀,这是他们共同的愿望,马彪长吐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身上繁重的担子,复又眸光明亮看向马栓,“我们去东越,以后就在那里安家了。”
啥!
这么突然又随意的吗?
马栓顶着老大烁烁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问:“话说......老大你是不是......认识东越的什么人呀?”
不然怎么想起要去东越安家,那地方离这里很远,他们怕是要走两三个月才能到。不过,听说东越靠海,资源丰富,经济也发达,他倒是想去瞧瞧是不是真的。
“嗯。”马彪没注意他的思绪已经飘了,心不在焉地答道,袖子底下的手摩擦着一块小巧的圆形玉佩,这是昨夜阿冬给他的,还给他说了一些事,他想这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颠沛流离。
这边正顶着雷雨不停地赶路,另一边的阿沅也被突然劈下来的闪电给吓醒了,尽管阿冬已经很快反应做出捂住她耳朵的姿势,但还是慢了一步。模糊视线里,他看到阿沅的脸色很是苍白,那莹润的眸子里满是震惊,胸口更是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他搭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安慰着:“别怕,阿沅,只是打雷了,我在这儿呢。”
阿沅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往他那边挪了挪,干涩着嗓子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阿冬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起身端了一杯水过来,扶着她小心起身,“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阿沅顺着他喂的姿势只喝了两口,就拉了拉他的衣袖表示自己不喝了,阿冬又起身将杯子放回去,再回来时阿沅已经完全清醒了,也有心思问起别的来,“其他的人都住在这边吗?怎么没听到任何动静?”
她记得在山上寨子里的时候,天刚亮外面就热闹得很,即便是大家昨天都累到了,也没道理一个人都没起来吧!
“他们都没住在这边。”没料到她醒来第一时间问的是这个,阿冬对上她不解的眼神,实话实说道,“他们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现在应该出了斜山坳地界了。”
“啊?”阿沅理被子的手一顿,这消息跟昨天他说他们在斜山坳镇子上一样,每个都让她无比震惊又措手不及,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冻住了,傻愣愣问已经坐到床边的阿冬,“为什么呀?”
被问的人不急不缓地掀开被子躺下来,待将人拉近怀里抱住后,才慢吞吞地解释:“我们能想到反向摆脱官兵的追捕,难道他们会反应不过来?等他们去到前面的镇子发现没人时,立马就会反应过来被耍了,怒火会增长他们的气势,到时搜罗的力度也会更大。”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脸上带着一抹隐忧,“马当家他们这时候趁着大雨走,反而更加安全有效,这一路的痕迹在大雨冲刷下也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如此,早点走也好,只是有点可惜没有当面道别,下次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我们呢?不走吗?”
遗憾归遗憾,阿沅立马反应过来,他们不是与马当家处境一样吗,怎么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阿冬只觉得她此刻的表情很傻,他抬手亲昵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见她鼓起眼瞪他才罢,“我们的路引上写的是从大梨村而来,官差再怎么查也查不到我们的头上,等你养好背上的伤,那时搜查早就松散了,我们再走不迟。”
阿沅还想再问,阿冬却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好了,不说了,再睡一会儿,放心一切有我。”
知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阿沅拉下他的手,乖乖将头靠过去伸手抱住他,“那你也再睡一会儿。”
别以为她喝了药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他昨晚肯定跟马当家的谈了很久,等送他们走了才回来睡的觉,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时辰,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阿冬嘴角掀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露在被子外的手避开了她的后背搭在腰间位置,听完话后连人带被揽进自己的怀里。
——
第二天,果然如阿冬所料,有官差开始挨家挨户地查人,后面几天也是如此,就连在屋里养伤的阿沅也能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等她伤口结痂这场搜捕才终于停下来,他们也开始准备出发了。
这次出发阿冬汲取了之前的教训,不仅用水化开周婶子制的药,抹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肤色变得如他一般,还给她做了男子的打扮,后面路上就以兄弟相称。
“你别说,我这样子与你站在一起还真有兄弟那味儿了。”阿沅站在水缸前,拉着阿冬看着水中的倒影说道,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对这装扮的抗拒,反而透露出一股兴奋和满意。
任由她自个儿欣赏,阿冬再仔细检查了番她的装扮,确定没有疏漏后,才看向她,“走吧。”
就这样城门前出现了一道高大和稍微矮小的身影,经守门的官差检查路引后顺利出了城,一路往北边方向去。
白天他们不停歇地赶路,天一黑就找客栈住下,连续奔波将近一个月,终于抵达了天灵镇。
此时,已经到了黄叶满地的秋天,阿沅背上的伤已经全好,由于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她这身子又不抗寒,已经早早换上厚实的衣裳,不像阿冬还是穿着之前的夏衣,像是根本感觉不到冷一样。
“等进了天灵镇,我们歇息两天再走。”见她又一次缩着脖子,将露在外面的手揣到宽大的衣袖里,阿冬拉过她的冰凉的手放到怀里,蹙着眉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