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数年来从未昂首挺胸的自尊却猛地跳出来,白晓辉被打得浑身是汗,红果子彻底被榨干,瘪在土地里,没什么力气地回:“王明烨……我喜欢的是王哥……”
顶上没了动静,咔嚓咔嚓,像生锈的机器般转过头。
白晓辉看到,尹北居然笑了。唇红齿白,温润儒雅,当真好看极了。
“啪——”
“啪——”
“啪——”
“你喜欢谁?”
“……”
“说话,白晓辉。不然你会死。”
“……王明烨……”
明明说出尹北就可以免于后续责罚,为什么不说呢?
他眼泪流干,躺在污浊里,男人摔门而去。
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说……?为什么?
他想起十七岁,有个人在隆冬大雪里裹着风衣和他说下次见,那样修长的背影,围巾被风吹得扬起,夕阳余晖下像落凡的天上公子。
公子为自己打跑了坏人,给自己吃好多好吃的,还送自己衣服,可惜约定的下一年他没来。
白晓辉缩成一团,是从前在学校里挨揍时养成的习惯,可以不让脸挂彩,会很难看。
他安静地想了想,其实他喜欢的不是王明烨。
那他到底喜欢谁?
白晓辉勒令自己停止思考。
——有些事,想得越多,渴望得越多,就痛苦了。
尹北后来像踩着蝼蚁般踩着他,告诉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是个变态,是个疯子,情绪差起来会控制不住脾气,需要发泄,会把人打死。
他大发慈悲地说,要么走,从此消失在眼前,不被逮住,要么把念头断干净,洁身自好些,他尹北就算是养狗,也要养一条听话、绝无二心的狗。
回神,白晓辉哆嗦地搂住尹北的脖子,嗫嚅道:“求求你别打我……”
“打?”尹北将这个字咀嚼后吐出,“白晓辉……你真觉得那是打吗?”
他松开对白晓辉的桎梏。白晓辉没跑,依赖地趴在他身上,仰起头。
“我搞不懂你。”
“明明看起来很痛苦,却依然能爽得失守那么多次。”尹北慢条斯理地扣住他的肩,问道,“你很享受,不是吗?不是我一个人在堕落。”
白晓辉拼命摇头,就好似他但凡迟一丁点,就会有什么追上来,逼迫他说出实情。他害怕到只能不停地否定、否定,再否定!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掉痛苦,和异想天开告别!
“你那么喜欢那个姓王的,结果呢?你走后我告诉他你为他的付出,结果他只是有些惊讶,耻笑你太自作多情。”
“还有,今晚你和叶天明聊了什么?很高兴的样子。我想想,求求他救你出去?”
“你真是不知好歹,又蠢又笨,巴结都不知道巴结谁。”
尹北的语气太过嘲讽,白晓辉忍无可忍,“那你呢,你又有多好?他们起码不会虐待我!”他在尹北面前的自尊心好像有点过于旺盛了,情绪也过分激动了。
“我虐待你了?!”尹北咬牙切齿,喉结上下大力滚动,他气疯了。
下一秒,尹北举起手,啪得一声,撩起一点水花的功夫,白晓辉的臀部出现一个巴掌印。
白晓辉被打得惊呼,睫毛闪得像两把扇子,他眼睁得溜圆,不可置信的模样,旋即别过头,沙哑地回答:“对,你虐待我了。”
闻言,尹北的眼里仿佛燃烧起一簇邪火,疯狂攒动。
他瞪着白晓辉,眼皮子彻底掀起来,眼窝很深,黝黑的眼珠子底下留有一小片凶残的眼白,立体精致的五官被嫉妒烧得扭曲,向来宠辱不惊的贵公子被逼得展现出如此丑态。
要被旁人看去,仆人都能议论主子蠢笨如猪,是否患上失心疯,或是被下蛊?被鬼上身?竟被一个傻子耍得团团转,屈服于最不值钱的情情爱爱。
尹北骨头缝里都是澎湃的施虐欲,只打完那巴掌后的疼痛使他冷静些。手掌随着呼吸震颤,青筋凸出明显,但总归没有像从前,直截了当得再落下另一巴掌。
双方陷入长久的沉默,尹北呼吸急促,像刚做完极限运动,血液里沸腾着肾上腺素,他抱着白晓辉,分明与人肌肤相贴,却觉得离得那么远。
远到他掌控不住,读不懂、看不破这个人。
明明只是一条狗,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到全身都是缺点的窝囊废,凭什么......?
白晓辉听着那动静,说不清楚为什么,却莫名安心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尹北。有一滴水珠从尹北的额头滑到眼睫,又从眼睫嗖嗖地流到眼尾,最后蓄不住,脆弱地流了下去。
白晓辉忽地心尖一颤,摸到那双令自己恐惧的手,说:“你打我吧……”
他将脑袋靠在尹北胸前,听着尹北剧烈的心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可救药。
其实他知道,那不是打,网上说那叫情趣。
他怕疼,但很会忍,忍着忍着,便能苦中作乐,品出点快乐。
可能他也不正常,竟然喜欢尹北掌控自己时全心全意的样子,喜欢尹北因为自己而展现出的露骨表情,那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瞧见的,仿佛独属于他的尹北。
明明三年过去,他已经不去想曾经了,却还在渴望遥不可及的天上公子。
对于白晓辉来说,这样的梦太美了,哪怕碎了,捡起一片来,都足够自己收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