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有一类人，活得太通透，记得太清楚，就太痛苦了……

这道理，尹北也懂。

酒过三巡，大家逐渐不再端着，开始在桌上高谈阔论，要么对近来时政发出见解，要么分析近来金融市场，或是探讨、争论最近新出的条例对自个发展是好是坏，他们对尹北倒是谄媚，拼了命地想从这位爷口中得到些口风，好让未来的路好走。

尹北被迫开口应付，一晚上酒喝了不少，话也说了不少，可惜吐出尽是些擦边消息，不涉及核心，他说得倒唬人，游刃有余地指点江山，显得颇富谈吐，温文尔雅。

白晓辉是场上唯一一个啥都听不懂的，他两耳一闭，埋头苦吃，不亦乐乎。只是每次尹北开口的时候，他还是会停下动作去听，去看。

尹北在应酬时和在自己面前，很不一样。白晓辉偷偷瞄着尹北染上慵懒的眉眼，他皮肤白，五官精致，哪怕是礼貌性微笑都让人头晕目眩，再用性感的嘴唇吐出几句低低的话，抓得人耳朵痒，恨不得死在他怀里。

哪怕尹北什么也不干，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会投射在他身上。白晓辉想，尹北当真是很优秀、很优秀的人……

李窑九开的酒喝得差不多，大家提议动身去下半场，有三个人拒绝。

第一位开口的是尹北，他说自己晚上还有工作，祝他们玩得开心。他一开口婉拒，现场不少人顿时摆出失望的表情，白晓辉吃得很饱，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很开心，他想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第二位开口的是王明烨，王明烨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着说，家里有只猫，他得回去喂。王明烨开口拒绝，许多人脸色又是一变。少爷家里养的猫还怕没人喂吗？那是家里有心心念念的人了——

尹北闻言惊讶地看了王明烨一眼，最近他忙东忙西，竟然一点儿不知晓王明烨身边有人了，他改天倒想看看是什么货色，能让眼光挑剔的王少看上，真够稀罕。

最后轮到叶天明，叶天明是李窑九的朋友，今儿这局是他为李窑九攒的，那这下半场，他敢不去吗？于情于理，他都必须硬着头皮去！

但他游移的目光落到头一点一点的白晓辉身上，心尖一颤，推着李窑九往外走说：“哎，我肯定去！”

李窑九放心了。

叶天明继续道：“我迟一点。”他头朝那三位挨个点了点，“这不，好不容易见次面，我这吧……有点私话要说。不然李兄先把人一块带过去，稍后给我个地址？我慢点来。”

叶天明掏出一张卡塞到李窑九手心里，笑了笑：“我买单。”

面子都给到这份上了，李窑九哪敢说不呢？

他二话不说，招呼着把余下闲人全部捎走了。

叶天明回到包厢，发现只有王明烨和白晓辉两个人，开口道：“尹哥呢？”

叶天明下意识瞧向的是白晓辉，没承想，是王明烨回答，“出去接电话了。”

“哦……”叶天明扭头，王明烨依旧那副笑面虎的派头，手里的酒杯被摇来晃去，那点红酒也跟着摆动，总觉得那人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不过，叶天明也不想再细究为什么自己出去一趟的功夫，哥们的情绪忽然变差的原因。天时地利人和，他得抓紧时间和白晓辉说说话。

叶天明深吸一口气，迈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白晓辉身边，一屁股坐到了那个本该属于尹北的位置。白晓辉没有反应，他便一把抓住白晓辉的肩膀将人掰过来，使白晓辉不得不看向自己——离得近了，叶天明这才发现，白晓辉的脸色奇差无比，唇色惨白，惊惧在瞳孔里尖叫！

叶天明呆了一秒，瞬间慌了神，他摸着白晓辉的脸，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白晓辉愣愣地睁着眼，看着叶天明脸上的关心，嘴巴动了动，右眼下的泪痣变得极红，忽然——一滴打转的泪，沉沉地滑了过去。

“……”叶天明恍若被一道惊雷劈中，惊涛骇浪猛地掀起来，将他打得措手不及。叶天明温热的手掌抓住他的手，把人的西装袖子往上推，露出干净的胳膊；叶天明蹲下，卷起人的裤脚仔细检查，双腿骨肉匀长，没有打痕；叶天明小心翼翼地撩开一点他的领口，却毫无肆虐痕迹。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小白你就和我说说，好吗？”叶天明急得几乎是哄着了。

白晓辉喘着气，细长的眉毛一拧，无神双眼里，又坠下几滴豆大的眼泪。

眼泪若有千斤之重，砸得叶天明心疼地伸出手指去揩，他呼吸急促，长臂一揽，情急之下，似乎是想把人抱到自己腿上。

见状，王明烨笑着走过，拍了拍叶天明的肩膀，制止了叶天明的动作，他提醒道：“这是尹哥的人。”

叶天明不服气，朝王明烨低吼道：“你也知道小白在他那受了多少委屈！”

“我知道？”

“你装傻！”叶天明站起来，指着那个肩膀颤抖的男人，“你这是为虎作伥、见死不救！他这么可怜，再这样下去，会被玩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