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横亘在他与晏离之间的是江屿，是温心，是其他形形色色的人。

直到此刻，他才绝望地看清，那个真正无法逾越、无法战胜的“敌人”，或许正是他自己的母亲，是那段他永远无法参与、也无法抹去的过去。

他该怎么办？

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用激烈的情绪、用强硬的占有去表达爱意，去逼迫晏离回应吗？

可结果呢？

他刚刚才用一场彻底的失控，验证了这条路只会将晏离越推越远。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带着孤注一掷般绝望的念头，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想要一个“约定”。

不是一时兴起的纠缠，不是漫无目的的互相折磨。

他想和晏离……稳定下来。

设定一个期限，一个月，三个月，或者半年。

在这个期限里，他收起所有会伤人的尖刺，学着用晏离能够接受、或许渴望的方式去爱他。

他也会拼尽全力，去扫清母亲布下的所有障碍，解决掉这个根源问题。

同时，他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真正爱上晏离，而不是仅仅沉迷于那份炽热追逐与痛苦占有本身的机会。

他想要的是两情相悦，是灵魂共鸣，而不是一场他一个人的、歇斯底里的独角戏。

如果到了约定的期限……

如果他已经解决了母亲的问题，扫清了所有障碍……

如果他已经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去爱他……

而晏离，依旧无法爱上他……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晏离对他，自始至终都只有报复，只有透过他看向母亲的影子，而没有半分属于“谢予”本身的爱意？

如果是那样……

谢予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指节上已经凝固的血迹和破损的皮肤。

如果是那样，他是不是……就该放手了？

这个念头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像有无数细密的针扎进肺腑。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而狼狈的脸。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还停留在他比赛前发出的、没有得到回复的句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一字一字地输入。

不再是质问，不再是哀求，而是一个笨拙的、带着最后希冀的提议：

「晏离，我们定一个期限吧。」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处理好我妈那边的事。也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

「试着，真正地……爱上对方。」

「如果到了那天，你还是无法爱我……」

「我会放你走。」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像是一场豪赌，赌上他所有的骄傲和最后的心力，去换取一个渺茫的、让爱意落地的可能。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终于闭上眼，按下了发送。

信息如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谢予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依旧靠坐在图书馆冰冷的墙根下，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在漫长的黑夜中，等待着不知是否会到来的黎明，和那个不知是否会回应他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