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给我的,除了这些画,大概就是这处能遮风避雨的房子,和一个道理。”
“与其讨好世界,不如守住自己的一寸天地。”
那次之后,晏离偶尔会来。
他总是很安静,有时坐在角落的旧沙发里看书,有时只是看着温心作画。
他们之间话不多,却共享着一种互不打扰的安宁。
……
还有一次,是在深夜。
温心接到晏离的电话,背景音嘈杂,他的声音却异常冷静:
“心姐,我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她开车找到他时,青年正站在街角,额角带着淤青,嘴角破了皮,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没说发生了什么,她也没问,只是载他去医院处理伤口。
返程的车上一片沉寂。快到公寓时,晏离忽然开口:“为什么帮我?”
温心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切割的夜色上。
“不知道,”她的声音平稳如常,“也许……是因为某种亲切感?”
她顿了顿,终于侧头看他一眼:“我想起了我的父亲,让人很安心,虽然你们不太一样。”
晏离安静地等着,他知道她还有话。
车速缓慢,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划出扇形。温心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父亲的那种守住,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决绝。他可以把整个世界关在门外,连同机遇、认可,甚至……基本的生存保障。”
“他的天地,是纯粹用理想和颜料构筑的堡垒,很美,但有时,也冷得刺骨。”
“我不行。”
“我欣赏他的纯粹,却无法完全复制他的道路。我需要画廊、需要社交、需要懂得在合适的时机,向合适的人,展示合适的作品。”
“我把他的画作推向世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守住的背离,不是吗?"
“我把他的堡垒,打开了一道缝,让外面的风雨和阳光一起进来了。”
“他若在世,会不会怪我?”
……
夜深人静,画室里只余一盏孤灯。
温心站在未完成的画作前,画布上混乱的色块仿佛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不可以?”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画布上那道最为凌厉的笔触,像是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轮廓。
“他们都敢明目张胆地争,明目张胆地抢。”她轻声自语,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为什么......我不可以成为那个,与你共度余生的人选?”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如藤蔓般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她想起父亲生前总说,“与其讨好世界,不如守住自己的一寸天地。”
可此刻,这句话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就因为他们更年轻,更冲动,更不懂得掩饰欲望?”她摇头,心尖泛起苦涩。
“还是因为我太擅长隐藏,太习惯等待,太懂得如何做一个恰到好处的旁观者?”
她忽然攥紧沾满颜料的手,任由浓郁的蓝色在掌心晕开,像是要把这份压抑已久的情感彻底攥住。
“温心,你为什么就不可以——”
她对着沉沉的夜色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撕扯而出:
“为自己争取一个与他共度余生的可能?”
这句话如同惊雷划破寂静。
她怔怔站在原地,听着心底某处坚固的枷锁应声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