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被婆婆推着往回走,有些无奈地抬眼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才慢悠悠地指向八点三刻。“外婆,这会儿才八点四十五。” 安南轻声提醒,他这是花店又不是餐馆,这么早备菜做什么?
“而且,”他转过身,对着外婆,更像是找理由让自己,也让厨房里的淮北,从刚才那过分亲昵奇怪的氛围中解脱出来,“我今天还没醒花,枝条都还没修剪呢。”
安南边说边踱回厨房,目光落在淮北手上,她正无意识地捏着那把菜刀,对着砧板上的蒜头发呆。安南很自然地伸手,从她有些僵硬的手指间接过刀具,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细细冲洗起来。水流声哗哗,短暂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这个点还早,”安南将洗净的刀轻轻放回刀架,用毛巾擦了擦手,声音放缓了些,没有看淮北,而是随意地整理着台面上还未归位的调料瓶,“外婆就是一时兴起,清醒劲儿过了,待会儿可能又要犯困了。”
安南顿了顿侧过头,快速掠过淮北那在白金发丝间若隐若现、依旧泛着淡淡粉红的耳尖,“你这几天不是总说没睡够?要不先回楼上补个觉,或者忙会儿你自己的工作?”
“那我先上去了。”淮北转身的动作有些匆忙。
直到楼梯转口处,淮北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家居裤口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只得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折返。
“手机,”她指了指料理台角落,那孤零零躺着的电子设备,“忘拿了。”
安南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快便隐去,快得让淮北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着淮北,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知道。”安南这才伸手,将手机递给淮北,指尖在交接时避免了一丝可能发生的触碰。
“淮北。”
淮北刚接过安南递过来的手机,刚要转身,安南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不高,却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停在厨房门口,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耳朵,“怎么了?”
“没什么,”安南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沉静,只是尾音里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十二点记得下来吃饭。”
安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然后补充道:“还有,别在意外婆的话......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
淮北没有应声,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地上了楼。直到回到二楼的阳台,清凉的风拂过昨日他送的栀子花,纯白花瓣上还滚着晨露,她倚着栏杆,才感觉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复。
低头,便撞见院子里那个专注的身影。
彼时的安南,正微微弯着腰,晨光为他清瘦的脊背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桂花树被风这么一吹,花穗都撒一地。
淮北看着看着,从兜里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楼下,在象棋桌上的手机屏幕应声而亮。
安南拿起来一看,屏幕上静静地躺着来自淮北的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却仿佛带着淮北挑眉嗔怪时,那特有的故作镇定与娇憨:
【这还要你说。】
安南看着屏幕上的五个字,仿佛能触摸到文字背后里淮北那点小小的倔强和被看穿后的羞赧。
他抬起头,刚好看到二楼阳台那个迅速缩回去的身影,窗帘还在微微晃动。
安南没有回复消息,而是将手机轻轻放在工作台上,转身继续修剪手中的玫瑰枝条,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
安南工作时极为投入,利落地去掉多余的枝叶,将花茎底部斜斜剪开一个新鲜的切口,然后转身从水桶里取出一支淡紫色的翠珠,几枝清新的喷泉草,熟练地与那朵玫瑰插在花泥里搭配在一起。
他握着这束临时起意却搭配得恰到好处的花束,想了想还是觉得送给淮北比较好。
老旧的楼梯发出熟悉而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两人共同的心跳节拍上。
安南在淮北的房门前停下,依旧像往常一样,没有敲门,只是微微俯身,将手中这束带着晨露与清香的问候,轻轻倚靠在门边。
淡雅的花香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立刻在寂静的门廊边无声地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安南才转身下楼,回到院子里,重新拿起花剪。
只是这一次,他修剪枝叶的间隙,会时不时抬眼,望向二楼那扇依然安静的门。而门内,淮北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他来了又走的脚步声,还有那透过门缝隐隐飘来的、独属于玫瑰与翠珠的清新香气。
“草。”淮北抬手抓了抓自己刚梳好的头发,又按住自己再次不争气加速的心跳,吐出了一句脏话。
淮北平日是没有烟瘾的,只有在她自己都理不清、道不明的烦乱时刻,才会想起这东西。就连桌上那盒万宝路,也是过年时大家热闹留下的存货。
而今天上午,她已经破例抽到了第三根。
院子里,安南尚且不知门内的兵荒马乱。
他这会儿正回想起淮北那条信息,和那个在阳台上仓惶躲闪的身影。
“乖孙,”李婆婆不知何时悄悄凑了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好奇又了然的笑意,歪着头打量安南,“一个人对着花,傻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安南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赶紧收敛了笑容,站起身,轻轻扶住外婆的肩膀,半推半哄地将李婆婆往店里带,“外婆,这儿风大,门口有穿堂风,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您快回里面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