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楼拦住太阳，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小人国。车辆川流不息，井然有序，赵晓晓从共享下来，脚一勾，脚踏落下，车稳稳站立。
“车辆已结束行程，请取走随身佩戴…….”走出几步的赵晓晓，一个掉头转弯，手拎起车筐里的塑料袋，避开日光往楼里冲。
西城是紫外线强，体感温度不高。这边是大蒸炉，人像放进去的发酵馒头，猛火开蒸，新鲜光滑圆润的馒头出炉。
一个白胖胖的东西滚到脚下，赵晓晓停下弯腰捡起。
单手抱小孩，另一只手那着吊瓶的年轻女人赶上来连声抱歉。细瘦的肩膀颤巍巍，手臂使力，小孩往上抛了抛，落回原地。细微的颤抖从赵晓晓眼底消失不见，她正犹豫要不要把手力的馒头还给女人，毕竟在地板上又滚了滚。
年轻女人直接拿过放在小孩手里，臂弯摇了摇轻哄小孩，对着赵晓晓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这时赵晓晓才看见女人手里掉吊瓶穿过她的后背松松垮垮挂小孩脖子上置于后背打在小手上，针格外大。
同样的针也打在陈艺手里，赵晓晓看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轻车熟路找到病房，脚迈进去紧跟着里面玻璃摔地的声音乍起，细细碎碎清脆的碰撞声。
床上的人无神盯着自己微颤的双手，一地狼藉视而不见。
赵晓晓放下东西，径直走去，鞋底碾过小碎片簌簌轻响。
陈艺微颤的手被握住，双眼焦距汇拢，黑亮的眼睛凝聚大海，顷泄而出。
赵晓晓赶紧抱过她，轻拍后背，什么话也没说。
赵晓晓忘不了那天运动场，接过吴晨纪手中的材料，里面的每一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几回。
吴晨纪：“我去江城给你办异地考试材料，然后回了趟一高。陈艺确诊肌无力，早期四肢疲惫以为是训练多了，后面正常补课的时候突然拿不起笔……你那些考试的材料也需要回去本人签字，然后看一下她吧。”
怀里沉闷的哭泣渐止，赵晓晓放开她，拉过椅子坐在她面前，低头不说话。
陈艺通红的眼看着她，知道赵晓晓不可能在这里待久，她做得已经够多了。她爸爸妈妈工作不能请太多假，而且他们不懂，他们根本就不懂。晓晓来的第一天之后就经常来看她，……可是她也要考试啊。
陈艺吸了吸鼻尖，调整自己，微笑道：“昨天不是说要回去了，怎么今天还过来。害我昨天眼泪白流。”
这时病房出去吃饭了，没有人说话，陈艺声音在半空中荡啊荡，赵晓晓依旧低着头沉默。
“明天不要来了，你再来教练都要骂死我。何雪雯都被我赶走，等你们考完试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估计比现在好很多。”
赵晓晓低着头，眼落在病床下的小轮子，它现在被卡住，但只要把拨片上提，整张床就能畅快滚动。她在医院里看见过，四个小轮子架着人极速向前，推动的人沉着冷静，不断安抚，并对躺着的人进行各种专业动作，附近拿着缴费单四处茫然的人纷纷自觉让开，让它从身边飞驰而过。
它飞奔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就很有希望。
“去考试吧。”赵晓晓说。
“考试啊，来得及，我帮你。”赵晓晓把塑料袋打开，里面都是练习材料。“不要等我们考完，一起考，能拿得动笔就能考。不管考得怎么样，只要是写上去了，就算半路晕倒也有成绩。其他的后面再说，陈艺我们一起考试。江城的教学材料跟西城还是有点差别，晚上让何雪雯过来，她也别想偷跑。然后……”
赵晓晓把书翻开递给她，未开封的书散发一股青草的气息。
陈艺紧紧盯着手里的题，这些以往她看都不想看，一碰就抓狂，这些无数次被何雪雯硬拉回来补的题好像没这么烦了。陈艺把它抱紧怀里，眼泪浸过的黑曜石发出月光。
赵晓晓决定留下待一阵，吴晨纪罕见的没有反对。西城中学那边还是他帮请假，对王忠国保证赵晓晓肯定在考试之前回到西城。
期间王忠国不断骚扰吴晨纪上报赵晓晓进度，一来一回间对赵晓晓的成绩有实质性了解，他女儿的脑子只用来打球确实有点浪费了。唯一不满的就是赵晓晓不习惯在房间里学习，客厅铺满都是她的学习材料，吴晨纪回家还要低头当心脚下。
他庆幸当时离职的时候想把房子卖了，结果价格都不满意加上里面的东西又多就没有出手。
这天买了水果回家，看见赵晓晓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背书。
吴晨纪弯腰换鞋，水果放在柜台上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赵晓晓瞥他一眼，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想起来。
“？”
吴晨纪摇了摇手机，“你王老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你那些小同学天天去逮他问你消息。”
赵晓晓猛得坐起来，脑子清空一片，不可置信道：“你没说？”
吴晨纪莫名：“我说什么？”
“我手机被人顺走了啊！”连包一块儿被端了。
“你还好意思说？”
“你快让老王跟孙慧说一下，孙慧她们要说的！”
赵晓晓的包在下高铁换乘地铁的时候被人顺走，吴晨纪上个厕所的功夫出来，赵晓晓指着行李箱上不翼而飞的包告诉他不见了。好在户口本这些由吴晨纪保管，赵晓晓包里面有手机还有身份证都不见了。
“我身份证怎么还不得？”
“明天。”
“噢，那你快点跟她们说。”
赵晓晓补办身份证之前一直用的吴晨纪的卡，巧了之前的应用都是手机验证登录，要等身份证回来才能补办手机号码，再加上帮陈艺补课各种事情就忘记了。
吴晨纪告诉赵晓晓他已经跟王忠国说了。王忠国发消息告诉他孙慧等人反应很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叫她不要过于担心，现在还是尽快回西城。
赵晓晓：…….嘶，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