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轮转，物是人非，可惜护臂没能送出去，她却作了别人的妻。往后数月，李暠默默将她用过的东西送到阿克苏，最后，是为她准备的十里红妆。

李暠让四郎每次从陇西回谷，带上许多箱笼，即便阿祇不再嫁他，李暠始终当她是妻。届时，“荧惑之火，辛氏乱主。”的谣言已然传遍四野。

或许，放她一生无忧，注定是最好的结局。

收回思绪……东方太阳升起。

天启小跑着跪在李暠面前，“主公，四郎他……”

“醒了？”

李暠为他诊治后，言若一个时辰还未醒来便来遣人通报他……一个时辰飞逝，李暠虽然没说未醒的后果，但天启看主公深锁的眉头，也能猜出情况不乐观。

李暠来到大巫的帐子前，遇见大巫正急着走出，大巫对李暠很是有礼，李暠亦郑重行礼，道：“辛苦大巫了。”

大巫的脸上画着神秘纹路，依然可见神情中的忧心阴霾，“玄郎君客气，四郎是自己人，只是伤其筋骨，毒入胃腑。”

大巫声音一沉，直接说出更残忍的话，“辰星失辉，主行者将亡，新生，天必有光……星不护人，玄郎君且早做打算。”

话音刚落，帐中竟传出惊喜的声音，是天启。

“四郎，你醒了！”

天光大亮，尧乎尔部落通宿的营火一盏盏熄灭。

天穹之上，星光已散，唯有辰星在东方低垂，光芒黯淡，如将熄未熄的烛火，大巫口中主生死、变数的星依旧不清。

在这间大帐深处，药气混着血腥。

李四郎被抬回时，几乎是半具尸身唇色青紫，指节发黑，当看到李暠站在床前时，眼睛里出现一种不该出现的清明，年轻俊朗的面容灰败不堪，见到他忽然笑了，“阿兄。”

他没有称呼李暠为家主，而是像小时候一样，兄弟相称。

李暠上前为他把脉，声音极稳地道：“好了许多。”

“阿兄，小时候你说违心话时，就是这个表情，”

李四郎浅笑，忍住胸口的疼痛，虚弱地又说：“那时宋繇怕你，我却常常捉弄你们……阿兄，你会不会恨我？”李四郎的眼神闪烁，像在等从兄长的口里求证什么。

李暠神色依旧，摇头道：“当然不会。”

“恨……也无妨。”李瑾闭了闭眼，又睁开，好像不再纠结那个问题，目光怔忡地回忆过去时日，神情居然有一丝幸福，“阿祇她……失忆的那段时间，晚上经常会惊醒，我在她的门口住了三个多月，就为了让她知道，不用怕。”

李暠的手，缓缓收紧。

“阿兄，我骗了她……”

四郎说多了话，气息愈发虚弱，他却执拗地继续说着：“我说我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可惜她好像并无所谓，然我还是很感激上苍，能让我陪在她身边数月。”

转头看向帐顶，声音几不可闻，“你们两个，很像。”

他咳出一口血，默默擦干净嘴角，笑着看李暠道：“阿祇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她，从不为孩子的父亲是谁……烦扰，阿兄，其实那孩子不是你的，对否？”李暠的眼神十分复杂，却很快释然一笑，“自从与她相遇，每次我们都会失之交臂，我怨过自己，怨过命运，可渐渐的，我才发现阿祇，不属于任何人，甚至……连这个时代都不属于。”

李四郎听懂了他的意思，好似又没完全懂。

他苦笑一声，呼吸变得急促，“阿兄，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李暠声音沉稳。

“阿祇那里，有种药叫……还魂丹。”

李暠瞳孔一缩，他不仅知道，而且手中也有一颗。还魂丹，是于阗王室的秘药，沮渠蒙逊曾言是他教会了阿祇制作此药，这药有提振回光返照的神效，不过人若吃了它，一日后必死无疑。

李暠沉默良久，李四郎耐心等待，心意已决。

“这药，只能撑一刻。”

李四郎点头，毫不犹豫，“够了。”

阿克苏山谷的风，低低掠过营帐，像替谁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