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江风带着水汽,比室内气温低许多,吹散了身上的烧烤味。
俩人在离店门不远、灯光相对朦胧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从打完台球就耷拉着个脸,怎么了?”
贺岸崎长睫低垂,灯光在他身后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下颌角的阴影被光线切得分明,却偏偏在嘴角处软下来,抿成一道委屈的弧线。
孟见弦最受不了他这样,跟小狗似的。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猜测道:“是不是因为下午台球输了几局,觉得没面子了?哎呀,你是新手嘛,以后我天天陪你练,保证把你教成高手,好不好?”
贺岸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蒙着一层水光,直勾勾地望着孟见弦:“是我比不上他,我要是能像他一样,可能你就会更喜欢我了吧。”
孟见弦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见识过各色人等,向来吃软不吃硬,有人给她两拳,她能不改面色打回去,可要是在她面前可怜巴巴眨眼睛,她就受不了了。
她忍不住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泛红的眼尾,“谁说你比不上他了,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别不高兴了。”
贺岸崎低头凑近,她纵着他,没有躲开。
在这个昏暗僻静的街角,江风成为唯一的旁观者,两人忘情地拥吻。
俞飞朔见他俩十几分钟还没回来,对许婧柯说:“我下去看看,别是找不到酒或者有什么事。”
他询问老板,老板指了指门口:“他俩出去了,说要去旁边便利店买点东西。”
俞飞朔道了声谢,走出店门,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人影,往便利店方向走。
刚绕过店门旁边的拐角,就看到就在前方几米远,两个身影正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孟见弦被贺岸崎高大的身躯半压在墙壁上,两人正吻得难分难解。
俞飞朔:“……”
看清楚的那一瞬间,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重新隐入拐角后的阴影里,避免了一场更加尴尬的相对。
“他们呢?拿个酒这么久。”许婧柯拿起一串鸡翅。
“楼下交流感情呢。”
“行吧,那我们先吃。”
过了一会儿,孟见弦发来消息:「我俩先走了哈,你们慢慢吃~」
许婧柯:「回家哄儿子去吧。」
孟见弦:「翻白眼.jpg]
许婧柯将手机屏幕转向周政,让他也看了看这段对话。
“这下就剩我们俩了。”他将烤好的牛小排夹到许婧柯的盘子里。
许婧柯胃口比平时还要好一些,接连吃了好几串。
“慢点吃,小心烫。”俞飞朔提醒,将晾得温热的荞麦茶推到她手边。
俞飞朔看着她,心中感触良多。
许婧柯是那种出生就在罗马顶端的人,她拥有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然而,和她在一起越久,俞飞朔就越发现,她身上并没有那种令人反感的阶级观念和优越感。
她会为俞飞朔这样毫无背景的人一再破例,会和孟见弦这样充满市井气的人成为朋友,会给流浪猫狗保护协会捐赠大笔款项,会欣赏刻苦努力的员工,也会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烧烤店里,吃得津津有味。
她就像博物馆里一幅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远远望去,只能感受到其非凡的价值、完美的构图和冷艳的光泽,带着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距离感,仿佛与凡俗世界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如今,俞飞朔觉得自己正一点点地靠近这幅油画,近到足以看清上面细腻的笔触,微妙的光影变化,以及隐藏在华丽色彩之下的温度与情感。
这些细节,这些瞬间,打破了那层冰冷的玻璃罩,让她从一幅遥不可及的完美画像,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越来越生动,越来越具体。
这幅名为“许婧柯”的油画,散发着温热的生命力。他仿佛一个痴迷的鉴赏者,情不自禁地想要驻足。他渴望了解得更多,读懂她每一个眼神背后的含义,理解她每一次选择背后的逻辑,感知她所有情绪变化的源头。
“看什么?”许婧柯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烧烤酱料。
俞飞朔回过神来,抽出纸巾替她擦掉酱料:“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胃口很好。”
“这家店确实好吃,孟见弦总能找到这样的店。”
俞飞朔觉得,比起那些需要正襟危坐的米其林餐厅,他更喜欢这个能看到她更多真实纹理的夜晚。
“吃饱了?”许婧柯放下最后一根竹签。
“嗯,吃饱了。我们回去吧。”他招手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