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的雨水尤其多。今早天刚蒙蒙亮时屋外飘起了细雨,还好云遐夜半起夜时将窗户关了。李玥衡刚起来就觉着有一阵子寒意,向外看去,天色灰蒙蒙的一片。
她裹了件素色的衣裳出门去了。
李府西侧的角门无人看守,也鲜少落锁,下人们平日里都从这儿出入,这是朝蕊在府里闲逛时打探出的。恰巧今日下雨,就连下人们也不怎么出来了。
李玥衡与谢琰就趁着雨色悄悄从这里离开李府。为了避人耳目,出门时天色还尚早,不少人家房门紧闭,街上只有零星几人。
此次外出仅有他们二人,云遐和朝蕊被留在府中。一方面若府里有意外发生她们也可帮李玥衡应付,另一方面也是人多眼杂。
李玥衡今日穿着素雅,头上也没戴钗环,看着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郎。两人都穿着粗布衣裳,各自撑着伞行走在雨幕中,任谁也看不出身份。
谢琰的视线微微移向身侧,只看的见伞下少女的半边侧颜,李玥衡今日这般打扮与往日相差甚远,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不由得定住多看了几眼,再缓缓收回视线,结果眼神还是忍不住又飘了过去。
下一刻,四目相对。
李玥衡不知为何突然扭过脸,两人的眼神直直撞在了一起,一瞬间犹如被烫伤般飞速弹开。
李玥衡只看到他猛地挪开眼,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盯了一会却没见他有任何表示,便也收回视线。
“昨夜之事是我不对,抱歉。”
她刚回过头,谢琰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
他这是在为昨夜两人的争执道歉?李玥衡有些意外,看来他并不像自己想的一般自负。
“不过,我还是没改变想法,你好好考虑考虑回燕京后的事。”
听到这话,李玥衡客气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他是以为自己昨日的话都是一时兴起的吗?
“劳您费心,我也没改变想法。”
“为什么?”谢琰对她的固执很是不解,“我会替你让李墨山下狱,最后枭首示众,不够吗?”
“不够。”李玥衡坚定地答道。
“手刃仇人这件事怎么能让旁人代劳?比如谢将军你,怎么没有留在燕京?不也是亲自擐甲挥戈、奔赴沙场斩杀娄人吗?”
谢琰沉默了。
这段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两人已经离开李府很远了。平日里李玥衡很少走这么远,去哪里也都是有马车接送,现在走了这么远的路,脚踝逐渐酸胀起来。
谢琰似乎并未察觉到她越来越缓慢的步伐,步子迈得依旧稳健。眼看就快要跟不上他了,谢琰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
时辰尚早,客栈也才只打开半扇门,另半扇虚掩着,看样子是还没预备开张。
谢琰一手推开虚掩的门,回头给了她跟上的眼神。
进门一眼就能看见屋内正中的柜台,柜台里面是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正在打瞌睡。屋内有几张供旅客吃酒的桌子,零零散散的摆着。
一人坐在一旁的桌子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原来是多日未见的成和。
成和向二人微微点头,过去敲了下柜台,老板惊醒立刻心领神会,带着几人往里面去。李玥衡边走边四处打量,这里分为上下两层,摆设陈旧,空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还能隐隐听见此起彼伏的打呼声从楼上传来。这么不讲究的地方,她还是头一次进来。
李玥衡暗自皱了皱眉头,快步跟了上去。
客栈后头是一院子,拴着几头牲畜,有骡子有驴,应该都是不同旅客的拴这的。此处唯一一匹马身上套了辆车,在一旁的空地上悠然地吃着干草。
老板将马从后院院门赶出去后便回前屋去了。
李玥衡问:“你到这来就是为了租这辆马车?”
谢琰看着她脸上淡淡的嫌弃,挑眉说道:“李娘子若是愿意地下走,我没意见。只是徒步走十几里路,不知道你能否消受?”
李玥衡冷哼一声,提着裙子就要上马车,看了四下却并未发现脚凳的存在,正要硬着头皮上时,身侧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此刻握成了拳,李玥衡只停顿了一刻便毫不犹豫地将手搭上了他的手臂,手下隔着粗糙的衣物依旧能感受到温热且坚实的触感。
他暗暗使力,使得李玥衡很轻易就上去了。
几人一路上未再多言,李玥衡见两人上车前低声私语了几句,似是在密谋些什么她不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