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和跟了上去,几步走到她身前给她带路。
他来时给了店家一锭银,把女使们安置到最里面的房间。此刻暂住客栈的旅客醒得差不多,在大堂里用饭闲聊,见一少女出现在这满是莽夫壮汉之地都颇为惊奇。
成和见状赶忙侧过身挡住那些人的视线,一路护送。
客栈房间不足,那几个女使也怕被分开,因此全都挤在一间厢房中。成和走时吩咐店家备些吃食送上去,李玥衡推门进来时她们每个人手中都还握着麦饼,依旧惊魂未定。
女使们瞧见她进来,停下了吞咽的动作,现在死里逃生又想起了身份,正要起身行礼。
“不必,你们吃饱了再回话也是一样。”李玥衡出声阻止道。
女使们面面相觑,缓缓坐回去。翠珠放下了手中的饼,走到她跟前,“奴婢是在大夫人身边近身侍候的,娘子救了奴婢的命,若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奴婢必定知无不言!”
听到这话,其余的女使也纷纷点头如捣蒜。
李玥衡开门见山问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从头说。”
翠珠勾着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日起初和往日一样,夫人去了厅堂听齐管事回话。到了末时,来了位女先生。那位女先生是府中常客,说是治疗生育疑难杂症的一把好手,大夫人的花了重金才寻到的人,常进府中为大夫人调理身子……”
那日她跟着徐姝快步回了房里,每次女先生来府里徐姝都格外高兴。
刚一进去,她就看到了女先生脸色不大好看。没一会儿,在女先生的示意下,她和其他几个在里面侍候的女使都被赶了出来。
此事在之前女先生来时是从未发生的,翠珠当下就留了个心眼,在出去后就守在了门口处,立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不过屋中静悄悄的,她竟什么也没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从内打开了,女先生走了,而徐姝面色苍白,紧绷着脸,翠珠到她跟前只觉得喘不过气来。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异样。
直到夜里,往日都歇在别院的主君,不知怎么突然来了她们院。徐姝在房中坐着,看见了也没半点反应,李显壑说话也不搭理。
李显壑面子上挂不住了,说道:“究竟又怎么了,哪有天天给夫君脸子瞧的?总是在母亲那儿抱怨我不在你房里睡,这又怎么说?要我说你真该学学余姨娘的脾性!”
“啪——”徐姝手中的茶盅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间茶水四溅。翠珠与其他女使连忙跪在地上。
徐姝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瞪着他,“先前我总以为生不了孩子都是怨自己身体不好、怨三郎将孩子抛给你我、怨后宅那些莺莺燕燕,怨天怨地就是没有怨你!”
她突然暴起,李显壑被她一通指责愣在原地。翠珠跪在地上,暗道不好,主君与夫人并非头一次吵架,可听夫人的话恐怕和先前不一样。
“你……你又胡乱说什么呢?这些都是老夫人做主,我也是被逼无奈,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啊。”李显壑被她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惊到,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徐姝步步紧逼,狞笑着:“被逼无奈?你们母子俩可真会打算盘。一个把孩子塞给我,只为给三郎遮掩好让他去京城娶大户人家的女儿,一个又拿着当挡箭牌掩饰自己不能生育的丑事,你们李家不愧是商人,算盘打得真响!”
见她把遮羞布扯开,李显壑也不打算再费心哄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怎么想都随你,可你若是在外乱嚼……”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威胁道:“你我二人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也懂,若是李家丢了面,你也抬不起头,三郎也不会放过你。”
“怎么不继续演了?你不是最会装怂吗?”徐姝丝毫不慌,反威胁他,“我告诉你,是你们李家对不住我!现在是我拿住了你们的命脉,若想让我闭嘴就快快写和离书,我带了嫁妆回家去,不然你就休了我!”
翠珠浑身颤抖,听到了这般密事,恐怕她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她大着胆子抬眼看去,恰好看见李显壑在一瞬间变了眼神,那眼神阴森可怖,如同在看一具白骨。
李显壑没说话,摔门而去。徐姝瘫坐在椅子上,房内静寂的可怕。没过多久,数个仆役闯进来将还跪在地上的女使全拖了出去。
回到客栈,翠珠讲完了,她垂着头努力平复再次涌上来的情绪,那夜的事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从厢房出来,成和一言不发,他跟着听了一耳朵,暗暗咋舌,没想到后宅竟如此凶险,这些个弯弯绕绕可不比上战场轻松。
他暗自打量起李玥衡,毕竟这事牵扯到了她的家事,表亲变血亲任谁能接受?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此刻正敛眉沉思,相较于怒火,面上更多的是平静,似是早就有所预料般。
李玥衡回头望了一眼厢房说道:“李家早晚会发现人不见了,此地不可久留,可否烦请再带我去个地方?”
——
“人好好的关在庄子里怎么会不见!难不成都插上翅膀飞走了?”
丰管事等一干人跪在地上,不住地冒着冷汗,“负责给女使送饭的婆子说今早还好好的,到了午时再去,就……就都不见了,连门上的锁链都不知被何人拽断了。小人看管不利,请主君责罚!”
李显壑怒火中烧却又无计可施,握紧拳头重重地撞向桌子。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人找回来,他倒不是怕她们在外面乱说,除非她们不想活命了,就怕她们摸上了衙门的大门,届时就更麻烦了。
“小人猜测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助那群女使逃走了。”丰管事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君要不先查查府内是否有与她们交好的人。”
李显壑此时听不进去任何话,仅凭直觉就大骂道:“蠢货!这里头没有一个家生子、全是外头买来的女使有谁记挂?”
耳边丰管事的唧唧歪歪的声音还没停,犹如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听得他是愈发烦躁。李显壑上前直接冲跪伏在地的丰管事踢了一脚,踢得他仰了过去又赶紧跪回去。
“都去给我找!我就不信她们一群逃奴没有路引能跑出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