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嗣将方子递给陈芝,又命一女使送郎中出去。
从老夫人房中出来,李弘嗣铁青着一张脸,“母亲现如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如此你可满意了?”
陈芝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一听他发难,横眉竖眼骂道:“你有没有良心?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全靠我上下打点,得了好处都是你的,出了事又全往我身上赖。我呸!”
“你!”李弘嗣说不过她,只能从别处挑错,“都是一家子骨肉何来什么好处坏处?你也不看看自母亲病后大哥与大嫂如何忙前忙后,就连淑容也日日为祖母侍奉汤药。也不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三番五次就来闹一通,我不过埋怨你一句,你就气得像爆竹一般。”
陈芝冷哼一声,讥笑道:“你少拿这些话来堵我嘴,我没有为婆母侍疾是为不孝,你身为亲子又做了什么?瞧你大哥多孝顺,现在婆母重病,他不依旧不在府中?不还是要靠你我二人?”
“罢了罢了,此事莫要再提,快让人拿了方子抓药去。”李弘嗣自知理亏,避开她的眼睛,岔开话头。
每回说到他痛处了,都是这般敷衍过去。陈芝咬咬牙,硬将怒气往肚子里吞。
女使带着郎中穿过园墙,在游廊处被李玥衡拦了下来。
“这位姐姐,我这几日心口发闷,又怕叔父担忧就不曾告知。今日正巧碰上府中请医,不知可否请这位郎中替我瞧一瞧?”她笑着对女使说道:“祖母病着,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姐姐先回去吧,一会我会让人送先生出去。”
女使也想趁机躲个懒,就欣然答应,往别处去了。
待女使走后,李玥衡才向郎中解释道:“先生莫见怪,我是老夫人的孙女,实在是忧心祖母身体才出此下策。叔父不愿我们小辈操心,就瞒下了祖母的病况,可我又放心不下,只能来问先生了。”
郎中看她一脸恳切,确实是一副担忧的模样。想到方才在李老夫人房中的情形,愈发觉得这份孝心难能可贵,“这位娘子客气了,不过是关心则乱,老夫能理解。”
“老夫人常年卧病,身子骨本就比常人要弱,许是年岁已高心事郁结,再加之节序更迭,今日才会呕血后昏厥。观其脉象并非疑难杂症,只需按药方每日用药,平日静养即可,并无大碍。”
她听后装作忧虑,说了几句客套话,让云遐送人出去。
李老夫人病得比她想的还要重,当日见她躺在床上,神智清醒,未曾想不过十几日就已病入膏肓。
方才那郎中的话使得李玥衡怔在原地,她扶住手旁的柱子缓缓滑坐到廊凳上。
同样都是吐血后昏厥,这幅情景和她多年的梦魇太过相似。李玥衡有些恍惚,心口蔓延开一阵阵钝痛。
她见过的病人太少,不知这两者之间是存在着某种联系还是纯属巧合。她不敢轻易判断,回想着初次见李老夫人时她的模样,可分明是在想象李老夫人,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出阿娘手捧着血看向她的样子。
一滴泪水落在了她的手上,温热濡湿。
李玥衡慌忙拿出手帕胡乱擦了一通,起身回去。
刚转身,正好碰上从一边过来的李淑容。
“妹妹从哪边来?”
李玥衡怕被她看到异样就故作镇定说道:“祖母院中请了郎中,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又听人说祖母需静养就只好半路折返回来,刚好碰到给祖母看病的郎中,就聊了两句。阿姐呢?”
“我也是听到祖母又病了,正要去探望,听你这般说那我还是不去了。”李淑容说道。
“阿姐这几日一直在祖母身边侍奉汤药,可知道祖母为何突然病情加重?”
“我又不通药理,哪里会知道。”李淑容微微一笑,“只是近来祖母脾气不大好,常常不愿吃药,对我也……妹妹说和郎中聊了几句,那郎中怎么说?”
“郎中说得也和阿姐一致,说是年岁已高、心事郁结,开了药说并无大碍。”李玥衡答道。李淑容的说法也合的过去,或是她想多了。
“并无大碍?”李淑容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就好,那就好。”
“我要去二叔父那儿问问情况,就不陪妹妹说话了,先走一步。”
“等等。”
她正要走,李玥衡先行一步扯住了她的手,道:“阿姐也莫要太担忧了,现如今府中已有两人病倒,阿姐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叔母那里我不好过去,也不知怎样了,阿姐方便时陪叔母说说话,叔母心中压着事病才好的慢。”
听了此话,李淑容心中猛然一紧,干笑道:“母亲有何心事?我居然不知道。”
李玥衡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阿姐别当真,我也只是猜测,阿姐不如直接去问问叔父,叔母究竟生的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