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征:约6-7岁,身高约115cm,身穿红色连衣裙,黑色皮鞋。尸体高度腐烂,初步判断为溺水,排除他杀。无人认领。
处理:按无名尸体流程处理,骨灰暂存市殡仪馆(编号:C-93154)。
备注:现场未发现能证明身份的物品。案件悬置。
秦屿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1993年。清水河。红色连衣裙。无名女童。
所有要素,都对上了!
他立刻将这条记录调取出来,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模糊的黑白扫描照片——是当时现场拍的尸体照片的一部分,只能看到一只泡得发白肿胀的小脚,和脚上那只同样湿透的黑色皮鞋,以及一角褪色但依旧能辨认出是红色的裙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沈清弦忽然站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电脑屏幕,或者说,是投向那屏幕背后所代表的、三十年前的冰冷信息。
"是她。"沈清弦的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怨气很重……而且,不止是溺水那么简单。"
秦屿川猛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沈清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虚点在屏幕那条记录的"备注"栏上——"现场未发现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整齐的裙子和皮鞋,溺死在河里,会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哪怕是一个头花,一个手绳?"沈清弦的声音很低,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秦屿川心上,"秦队,你办过那么多案子,觉得这合理吗?"
秦屿川沉默了。这不合理。非常不合理。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抹去。
"你的意思是他杀?而且是蓄意掩盖身份的他杀?"
"尸体不会说谎,残存的魂魄也不会。"沈清弦看向秦屿川,眼神深邃,"那份卷宗的纸质原件,应该还在这里。找到它,或许能感受到更多。"
秦屿川立刻起身,根据电子档案上标注的原始档案柜编号,开始在如迷宫般的档案柜中寻找。E区,1993年……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底层抽屉里,他找到了那个薄薄的、已经泛黄发脆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用钢笔写着编号和简要信息,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当他拿起那个档案袋的瞬间,一股比浴室里那个布娃娃更加阴冷、更加沉郁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激得他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清弦一步上前,伸手按在了档案袋上。
那股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给我吧。"沈清弦接过档案袋,动作轻柔地解开缠绕的棉线。
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现场勘查报告(极其简略),法医初步鉴定(结论为溺水),几张模糊的黑白现场照片(比电子档案里的更全一些,能看清小女孩俯卧在泥泞河滩上的大体轮廓,红色的裙子像一朵凋零的花),以及一份关于无人认领、按流程火化的说明。
沈清弦没有去看那些文字,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那几张黑白照片,尤其是小女孩尸体的轮廓。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秦屿川屏住呼吸,看着他。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沈清弦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阅读"着这份跨越了三十年的死亡档案。
几分钟后,沈清弦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
"不是意外。"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冷意,"是谋杀。她被推下去的……在河的上游,那座废弃的老石桥附近。推她的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个子很高……她认识那个人……很信任他……"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捕捉那些破碎而模糊的片段。
"她叫囡囡……这是她的小名……她在喊叔叔……"
沈清弦猛地抬起头,看向秦屿川:"找到她的骨灰!那份记录上说骨灰暂存殡仪馆,编号C-93154。三十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那是她残魂最终的归宿,也是解开她执念,找到真凶的关键!"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秦屿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市殡仪馆管理处的电话。他亮明身份,报出编号,要求立刻查询这份1993年暂存的无名女童骨灰下落。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显然很诧异,查询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秦警官,编号C-93154记录显示,骨灰确实一直在我们馆内寄存,属于超期无人认领的。但是按照当年的规定,这种无名尸骨的骨灰,通常存放在老馆的集体寄存阁楼……"
"现在还在吗?"秦屿川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理论上应该在。不过老馆那边很久没大规模整理了,环境比较杂乱。我需要联系那边的管理员确认一下,您稍等……"
等待的几分钟,变得无比漫长。档案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持续的雨声,以及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等待接通的忙音。
秦屿川看着沈清弦,沈清弦也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终于,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惶恐?
"秦、秦警官……老馆的管理员刚去看了……他说他说存放C-93000到C-94000号段骨灰盒的那个架子最近好像被人动过……C-93154号那个小小的、白色的骨灰盒不见了!"
"不见了?!"秦屿川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是的……管理员说,那个区域平时根本没人去,灰尘积了很厚,但那个位置有明显的挪动痕迹,周围的灰尘被擦掉了一圈骨灰盒不翼而飞了!"
秦屿川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骨灰盒在三十年后,在他们刚刚查到这条线索的时候,失踪了。
这绝不是巧合!
沈清弦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他捏着那份泛黄的档案袋,指节微微发白。
"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她,不想让她安息。"他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如刀,"或者说,不想让我们通过她,找到他。"
那个穿着深色衣服,被小女孩信任地称为"叔叔"的凶手。
三十年前的悬案,三十年后离奇的死亡,附身的残魂,失踪的骨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拧成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的死结。
秦屿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灵异事件了,这背后,牵扯着一条被隐藏了三十年的谋杀案,以及一个可能至今仍逍遥法外,并且正在试图掩盖痕迹的活人!
他看向沈清弦,第一次,用一种完全平等的、寻求合作的眼神。
"沈清弦,"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坚定,"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沈清弦迎着他的目光,眼中的冷意渐渐被一种锐利的光芒所取代。他轻轻放下那份沉重的档案袋。
"先去清水河,那座废弃的老石桥。"
"然后,"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找到那个偷走骨灰盒的人。"
"囡囡在等着我们。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