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殿中,丝竹编钟之音不绝于耳。
上位尚空,文武百官早端坐己位,或与旁桌窃窃私语,或自顾自饮酒。
一眼望去,各皇子势力分明,皇座之下第一人的晋王沐弘显与几个前来敬酒的官员谈笑,一派祥和之色。
余下几位皇子时不时撇向那靠前的位置,眼中不觉流露嫉恨之色。
在这场夺嫡之战中,始终保持中立的几位保皇党重臣见此不由摇头。
若说今上文治武功,无人可以挑剔,唯独在子嗣上有着大缺憾。
今上已是五十有四,膝下不过五子三女。
撇开公主不谈,这五位皇子中,最小的五皇子还在牙牙学语中,暂时不需要考虑。
最年长的大皇子少年蒙难,为母妃洗脱冤屈后,在朝堂上的表现确实不俗,可其与朝臣结交,明目张胆,也就皇帝心存愧疚,私下里敲打一番,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外三位皇子嘛,看刚才的表现便知,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掩盖不了!那手腕能力不如兄长远矣,也就有个好母家在背后撑着。
如此看来倒也不怪今上如此宠爱晋王,实在是就这么一根好苗子。
满殿大臣,各怀心事,等接风宴的主角儿出场,才齐齐挂上笑脸。
一见姜安走进,就有不少大臣凑了上去,这位日后卸了兵权,今上少不得恩宠,结交一二也没有坏处。
他们面带善意:“长胜侯,久仰大名,快请入座。”
姜安拱手还礼:“同殿为臣,诸位客气了。”这次回京城,十有八九就不回北宸了,对这些在京城混的老油条,基本的礼貌客气还是要有的。
相互打个招呼熟了脸,姜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去给自己倒酒,遥遥对着洛书恒一敬。
洛书恒眼含笑意,饮尽盏中酒。
旁人不由感叹起他们的交情来。
几盏酒水下肚,这满殿的珠光宝气,山珍海味,舞女歌姬,让姜安暗自感叹,到底是京城,只是接风宴便办得如此奢靡。
待到曲儿进入尾声,沐弘显忽然站起,手中是充满酒水的酒盏。
众人纷纷朝之望去,万众瞩目下,沐弘显更显亲和,他朗声道:“今晚乃是父皇特意为姜长胜侯准备的接风宴,父皇未至,本王先代父皇敬长胜侯一杯。”
语罢,他将手中酒水一口闷尽。
虽然对这些皇子都不太有好感,但为人臣子,姜安还是连忙站起,亦端起酒盏,回以温和:“多谢晋王殿下。”
看着姜安谦卑的态度,沐弘显笑容愈发灿烂,眼底却暗藏冰冷。
姜安啊姜安,本王是念在你战功卓越,方才拉拢于你,可你非但不知感恩,还敢顶撞本王!尔自寻死路,怪不得别人!
少年的经历让他变得睚眦必报,最是受不得他人“羞辱”,可那些喷张的欲念都被狠狠压制在心底,只等一朝登顶,阳光下的阴霾便会彻底暴露人前。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由有人嘀咕,这开宴多时,怎还未见陛下出来?
余下诸皇子也不乐见沐弘显在此“耀武扬威”,欲打发人去询问。
就在这时,几个御前侍奉的太监悄悄走到众皇子和几位大臣身边,轻声说了什么。
只听酒盏碎裂的声音,众人望向二皇子,二皇子连忙低下头,掩盖自己的慌乱。
沐弘显皱眉瞥了他一眼,随意找了个借口,带着被密语的人离场,直奔皇帝寝宫。
丝竹声渐弱,余下众臣面面相觑,见诸皇子和几位重臣离去的身影,心中都蒙上一片阴云。
被密语的人中,沐弘显走在最前头,一踏进寝宫,就见皇帝面无血色的躺在龙床上,心下一喜,立即扑跪了过去,面上满含为人子的担心和焦虑。
他急声道:“父皇!父皇!”
转头愤怒地看向太臣:“我父皇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迷!”
太医大汗淋漓,连忙解释说是皇帝年纪大了,平日又多操劳,今日邪风入体,体内积压的病灶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故才昏迷。
二皇子等人见沐弘显抢先一步,恨的牙痒痒,也赶忙跪了下来痛哭,怒斥要求太医治好自己的父皇。
那几位重臣见皇子们情绪失控,连忙安抚了几声,后仔细询问太医皇帝的情况。
太医令一直在为皇帝施针,对外边的吵闹充耳不闻,待最后一针落下,皇帝手指动了动,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双眼。
见状,在场众人皆喜其而泣。
可皇帝依旧气若游丝:“诸位爱卿。”
那几位重臣哽咽道:“陛下。”
皇帝感受着虚弱的身体,明白自己怕是大限将至,犹有不甘,但天命难为,在此之前朝中需有人坐镇。
交代了几句,皇帝觉得困倦,在昏睡过去之前,艰难的抬手指向沐弘显,对众人道:“朕养病间,由晋王代为管理朝纲。”
闻言,二皇子等人脸色大变,唯有当事人沐弘显以袖掩面,抽泣声更大了。
见此,皇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手缓缓落下,昏睡了过去。
在大殿中久候的众人坐立不安,联想到近来皇帝的身子,都纷纷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皇帝病重,由晋王代理朝纲的消息一出,满殿哗然,尤其是二皇子一党皆阴沉下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