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的第七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出租屋老旧的塑钢窗，落在书桌前。

“小曳，过来，妈给你绑个马尾。”

付渝坐在床边，脸色是难得的红润，显得格外柔和，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

“第一天进组，收拾得精神点儿，给老师和师兄师姐留个好印象。”

书桌前的人应了声“好”，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确认无误后点击“保存”。

来到付渝面前的矮凳坐下。

“以前你上小学的时候，每天都是我给你扎马尾，后来你上高中就再也没有给你扎过了。”

付渝指尖捏着黑色的皮筋，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拢起，一圈圈缠绕。

“现在好了，我女儿出息了，大学上的是985，还能保研，妈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

就在付渝术后的第二天，付施曳告诉她自己并非在外打工，而是还有一年从豫南大学毕业，并且大概率能顺利保研到暨南大学温苡教授课题组。

当时付渝愣了足足半分钟，始终不敢相信，直到付施曳从抽屉里拿出本科的校级奖学金和国家奖学金证书摆在她面前。

女儿上了大学是好事，就是这次的手术……生病这些年来，一直是娘家那边出钱治疗，慕骞从来没有来医院看过她。

熬到现在，娘家那边几乎已经掏空了家底，付施曳又才出来工作两三年，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付手术费，那只可能是慕骞了。

于是就打电话过去问问近况，顺便道声谢，即使两人已经是几十年的夫妻。

哪知电话接通，慕骞竟然问：“付施曳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付渝才知道，这钱是自家二女儿出的。

可高中毕业出来做着普通工作，怎么可能两三年就攒下这么多钱，但不管她怎么问，付施曳就说是成绩优异，学校发的奖学金。

“小曳啊，”

付渝深怕自家女儿为这笔手术费做了傻事，又提起这事来。

“手术费真的是你拿奖金付的？你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奖金？”

像是料到付渝会再次问起，付施曳镇定地从果盘里捡起一个苹果削皮，从容说着她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

“我大二的时候跟着董教授做项目，发了篇还不错的文章，董教授给了我20万的奖金；大三的时候又发了一篇，董教授奖励了我30万，另外学校还发了一些奖金；还有两项专利，每项专利教授都给发了奖金。”

手里拿着刀和苹果，却硬是掰着指头，说得有零有整：“去年年底我还帮董教授做了个横向项目……你女儿啊，大有前途，将来是要成为科学家的人。”

仗着付渝只是初中学历，付施曳胡编乱造。

“你们干这个这么有钱啊？”付渝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以后等着享福吧。”付施曳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抄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我真得走了，第一天就迟到，那印象可就真深刻了。”

不等付渝多嘱咐两句，付施曳抓起背包逃似的出了门，深怕被追问更多关于手术费的事。

冀京市内的高校大多扎堆在老城区的市南，唯独冀京大学，选址在了市北。这里面海，是外地人趋之若鹜的旅游胜地。

巨大的石碑就立在校门口，上面刻着“暨南大学”四个金色的大字。

暑期的校园格外宁静，林荫道上几乎看不到本科生的身影，只偶尔有研究生匆匆走过。

付施曳拿出手机，给温苡发了条消息：【温老师，我到了】

对面几分钟后回复：【我让组里的唐明去接你，你等他一下。】

女孩紧抿着唇，静静站在树荫下等待，阳光透过密密的松叶落在她身上。

不一会儿，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校园深处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而来，是一个骑着共享单车的男生。

随着共享电车上的身影逼近，付施曳才发现来的是个外国人。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窝深邃，头发是黑色，看起来不像欧美国家那边的人，更像是斯坦国家的。

男生很快注意到了付施曳，隔着那道需要权限才能打开的门禁，热情挥手：“嘿！请问是付施曳小姐吗？”

“哦，我是，你就是唐明吗？”

原本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英文交流的腹稿，没想到对方的中文这么流利，付施曳明显愣了一下。

“对，我是Temur，中文名是唐明，来自乌兹别克斯坦。”Temur停下车快步通过门禁。

保安亭里的保安是位和蔼的中年大叔，接过付施曳的身份证，让她填写了访客登记表后就放行了。

走在路上，Temur率先打开话题：“我四年前就来中国了，先是在语言学校学了一年中文才读的本科，马上大四，跟你是一级的。”

付施曳恍然：“哇，一年就学得这么好！”

两人一路畅聊，付施曳得知Temur也是提前来温苡课题组学习的，不过比她早来一周，温苡之所以让他来接自己，就是因为Temur熟悉各行政流程。

Temur先是带她去行政大楼办了门禁，才带她来实验大楼见温苡。

实验大楼里很安静，走廊上偶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匆匆走过，付施曳莫名有些紧张。

本科期间带她做项目的董卓成教授刚回国不久，虽然带着她和师兄发表了影响因子很高的文章，但在国际学术界的影响力还远不及温苡。

温苡是真正的国际学术大牛，人工智能领域少有的女性领军人物，发表过无数篇顶刊论文，主持过多个国家级重大项目。

Temur似乎看出女孩的不安，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温教授很喜欢你，之前组会上还提到过你的文章呢。”

付施曳点点头，但其实紧张得根本没注意对方在说什么。

8楼两侧的门上都挂着门牌号，跟着写着不同课题组的名称。

Temur带着她走到810门前： “温教授说让你到了之后第一时间找她，有些事项要当面交代，快进去吧。”

付施曳抬手理了理头发，浅浅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敲门。

Temur：“施曳。”

付施曳茫然扭过头，看到Temur手里拿着手机，笑得温柔缱绻，眼神很专注，手里拿着手机：“我们可以交换微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