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温苡接下来的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选择,我看重的是你现在和未来的能力和态度,以后在组里好好干。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阵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付施曳心中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绞在一起的手指倏然松开,一直屏住的那口气瞬间呼出,难以抑制的酸涩直冲鼻尖,眼眶不受控地红了,视线迅速变得模糊。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有的是理解、包容,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肯定。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更让她感到震撼和愧疚。
她飞快地眨着眼睛,迅速站起身,朝着温苡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老师。”
“行了,”不知为何,温苡感觉自己眼睛也有些发胀,“赶紧回家吧。”
付施曳点点头,朝着对面笑得释然,哭过的眼睛犹如蒸熟的桃花瓣,人见犹怜。
直起身,忽然想到什么,她又转过身去,鼓起勇气开口:“老师,这周五,您之前说要重新聚一次餐……”
话说到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直接说自己不想见到齐泽谨?似乎显得太过小气和刻意。
好在温苡立刻就听明白了她未尽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非常体谅地接过话头:“不想聚就不聚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付施曳心中巨石彻底落地,只剩下满满的感激:“谢谢老师!”
走出温苡的办公室,轻轻带上门,付施曳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久久没有动弹。
像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浸润了四肢百骸,她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好幸运。
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让她没想到的是,今天的幸运,远不止这一件。
就在她仍沉浸在如释重负的喜悦中,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提示音。
有些疑惑地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她几乎快要忘记的微信群。
那是本科时期,为了和学长学姐一起做课题,由董卓成创建的临时项目小组群。课题结束后,这个群就沉寂下来,只有逢年过节时偶尔会有几条祝福信息。
这会儿,这个沉寂许久的群,因为董卓成刚刚发出的一条长消息而炸开了锅。
原来是大家一起参与研发并成功申请专利的“Qian模型”一经授权后就被上面征用了,上面拨了一笔补偿金下来,现在已经打到了项目组每个核心成员的账户上。
消息后面,跟着一连串激动万分的表情和欢呼,热得如同一锅沸水。
付施曳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几乎是手忙脚乱退出微信,打开手机银行APP。当看到账户余额里那串赫然多出的、长达七位的数字时,呼吸都停止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
分到她手上的,足足有400万。
短暂的震惊和狂喜过后,付施曳首先做的,就是将当初为了应急,向温苡借的那笔手术费,一分不差地转了回去。
同时特意给温苡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详细解释了这笔钱的合法来源。她希望温苡知道这笔钱的来历是干干净净的。
做完这事,她立刻又拨通慕易的号码,让对面不要申请贷款了,之后的事她来解决。
挂断电话,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仰头望着天空。
傍晚的天空是温柔的橘粉色,有几只归巢的鸟儿振翅飞过,她以前从未注意这样的风景。
无债一身轻。
这句从小听到大的话,直到今天,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了其中的含义。
那些像蛛网般缠着她、让她夜不能寐的债务,就在这短短一天之内,烟消云散了。
身体和心灵背负了不知多久的枷锁,“咔嚓”一声,碎裂、脱落。
她不敢想象,今晚会睡得有多安稳。
夕阳将喜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付施曳强迫自己镇静,温苡固然是要终身敬重的贵人,但齐泽谨不是,他不能因为跟温苡的关系就得以豁免。
她划开手机,点进微信找到齐泽谨的对话框,打字:【齐先生,昨晚谢谢你送我去酒店,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将这话发出,连忙去到主页将人微信拉黑,深怕对面还没看见红色感叹号,她就先看见了回信。
握着手机捂在胸口,刚报完仇的人常常呼出口气。
“齐泽谨啊齐泽谨,你还拿什么威胁我。”
如她所愿。
刚结束跨国视频会议的齐泽谨,眉宇间还掺着疲惫,揉了揉眉心便踱步到落地窗前。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简洁的两个字:【可以。】
看到了鲜明的红色感叹号。
目光来来回回将那条邀请信息扫了数遍,最后落在下方那抹红色,手指轻划,一点,截了屏。
很好。
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