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近了,付施曳才发觉,眼前这片素日觉得的温和蔚蓝海洋,在暮色渐浓的时刻,竟显露出某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深沉。
失去了阳光直射的海水,颜色不再是明亮的蓝,而是浓郁的墨色。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像巨兽在呼吸。尤其是当一道比之前都高的浪头轰然卷来时,那翻涌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体,瞬间幻化成巨大、充满吸引的幽暗大口。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猛地窜上心头,付施曳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踉跄着向后退了一小步。
不料一只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肩背,将她往后带离了岸边几步。
付施曳扭头看向一旁,齐泽谨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只手也只是短暂地停留,在她站稳之后,便自然而然地松开了,重新垂回身侧。
人的体温不过37℃,付施曳却清晰地感觉到,手掌触碰过的背部,隔着针织衫,竟然残留下来灼热的温度。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耳边只有海浪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际的色彩愈发悲壮,海面的金光在迅速收敛,那片幽深的、蓝得发黑的领域在不断扩大。
这宏大又略带悲戚的暮色里,个人的存在感被无限缩小。
付施曳望着海面出神,直到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下意识转过头。
齐泽谨不知何时掏出了一盒烟和一个银色打火机,他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夹在指间,
付施曳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修长手指间那支烟上。
时间有片刻的凝固。
那支烟就这么夹在指间,打火机也只是躺在掌中,不见点火。
付施曳的心脏有些发紧,她好像明白此刻应该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她抬头看向齐泽谨,不料对方竟也掀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
像是被烫到一般,付施曳迅速移开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正在被夜色吞噬的大海。可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黏在那支尚未点燃的烟上。
就在一旁的黑影再次低头,打火机转了一圈立在掌心。
付施曳用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别吸吧。”她猛地转过身。
短促的呼吸里隐着几分慌乱,付施曳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说出口了,就默认了一些事,说出口了,就会万劫不复。
“原因呢?”
夜风拂过,低沉的嗓音传到她耳中。
呼吸莫名地不再受控制,付施曳有些喘不过气,几度张嘴也没能说出口,好不容易出声是问了句: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她说出口。
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边,付施曳也不知道自己在倔强什么,明明顺着对方来就好了,可莫名的恐惧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始终没人说话,直到那深陷掌心的指甲似是想通了一般,一点点松开,留下道看不见的深红印子。
“吸烟对身体不好, ”
黑暗中,女孩轻柔出声,伸出手触到男人宽厚的掌心,往里探到了那支烟,想要将其抽走:“我会担……”心。
话音未落,隐忍许久的人终于动了,大掌兜住她后脑,不由分说将她按进怀里,微微俯身,薄唇贴在怀中人僵住的耳畔,声线低哑:“付施曳。”
此时怀里的人一动不敢动,只能感知到平常极淡的冷香,在此刻沉敛厚重,将她层层包裹,随着呼吸入鼻,几乎要让她窒息。
模糊间,男人还在她耳边说话,好像说了句“我守着你”。
她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