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薄雾散去,朝阳挣脱至地平线以上,漫过整片军训场地。
迷彩军装覆在新生单薄的肩头,整齐划一的队列笔直伫立,伴着教官清亮利落的口令,少年们踏着规整划一的步子开启了晨间长跑训练。
到了正午日头炽烈,付施曳特意绕到训练场边,专程给步亦拍照。镜头来回锁定少年的身影,不管是身姿挺拔的帅气瞬间,还是神态松懈的慵懒丑态,通通收入镜头,心底暗暗盘算着,日后全部截成趣味表情包。
烈日高悬穹顶,训练暂告一段落,教官下达休整指令,一众学生纷纷席地而坐,拿出水杯喝水。
步亦这才瞥见不远处举着手机不停抓拍的付施曳,他微微扬起下颌,眼底漾开几分想要示威却又无奈的笑。
待众人休整完毕,气息逐渐平复,训练场响起教官洪亮的喊话:“咱们班有没有能歌善舞的同学?主动上来给大家表演一段。”
话音落下不过一瞬,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骤然穿透人群:“我来。”
身形高挑的黑皮肤少年臧弋从容起身,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简单做完自我介绍后清了清嗓子:“接下来为大家演唱一首李代沫的《孩子气》。”
没有多余的铺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鼓掌,绵长沙哑的歌声便缓缓漫开。旋律裹挟着淡淡的伤感,字句落进燥热的风里:
“忘掉不可理喻的自己
在人群里收敛了感情
谈笑风生说那些故事
平静得就像跟我无关
度过追求成熟的岁月
无意间忽略生活的难
在我心底尘封的天真
还有没有谁认得出来
失望过多少回我们才能长大……”
曲调低沉婉转,臧弋的唱腔细腻共情,将歌曲里的落寞和怅然演绎得淋漓尽致。队伍里的学生纷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尽数落在前方歌唱的少年身上。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风中,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臧弋微微欠身,抬手做出绅士的邀请姿态,语气从容:“有请下一位。”
欢呼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面面相觑,流转的目光最终不约而同地汇聚到步亦身上。这几日步亦做事沉稳周全,早已默默成为班级里无形的领头人,自然成了众人起哄的目标。
此刻的步亦正垂眸握着手机打字,神色几分严肃。军训期间管控严格,唯有班长身份的他,被教官特许短暂使用手机。
心头的烦乱都源于陆川。
昨天新生体检,陆川无故缺席,步亦一直记挂在心,晚上特意拨通电话反复叮嘱,再三要求对方今天准时参加军训,电话那头的人态度依然,满口答应。
吃过前车之鉴的亏,步亦没有真正放下心来。今早早起,他又特意拨通电话确认,陆川只轻描淡写地说已经在路上,这句答复暂时抚平了步亦的担忧,他便暂且将这事搁置。
可清晨七点五十清点人数的时候,整支队伍唯独缺了陆川一人。步川强压下心底的预感拨通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无奈之下,他只能将陆川失联的情况如实上报给教官和辅导员。
直到这会儿午休,这件事依旧没有半点进展。辅导员多方联系,不仅找不到陆川本人,就连联系其父母,对方也全然不清楚孩子的去向,整个人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教官对此事早已知晓,隔着错落的人群望向神色凝重的步亦,沉声询问后续情况。
步亦轻轻摇头:“还是没有消息,刚和导员报备完情况。”
烈日灼人,热浪扑面而来,教官被强光刺得皱紧眉头:“烦心事先放放,上来唱首歌?”
步亦微微一怔,转瞬便回过神,快速锁屏收起手机,从容起身应声:“可以。”
他走到队伍前方,刻意压下清晨积攒的烦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浅:“那我给大家唱一首《Need You Now》。”
欢呼声和掌声炸开,此起彼伏的喧闹里,少年的身影立于日光之下,安静夺目。
步亦平日说话的声线清冽干净,澄澈通透。可一开口歌唱,气质全然转变,低沉沙哑的唱腔裹着秋日晚风的萧瑟,营造出淡淡的颓败和沧桑感。
“Picture perfect memories
scattered all around the floor
Reaching for the phone
cause I can't fight it anymore
And I wonder if I ever cross your mind
For me it happens all the time
It's a quarter after one
I'm all alone and I need you now……”
英文歌词缓缓流淌,就在歌声缓缓递进的瞬间,步亦流转的目光定格,歌声突兀卡顿了两秒,呼吸微微一滞。
众人敏锐捕捉到这片刻的停顿,纷纷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张望,可周遭人群密密麻麻,根本无从知晓他究竟看见了什么,又因何人失神。
短暂的凝滞过后,步亦迅速回过神,缓缓垂下眼帘,刻意避开某个方向,收敛好眼底的情绪。
“And I wonder if I ever cross your mind
For me it happens all the time”
一曲终了,热烈的掌声再度响起,步亦微微躬身示意,转身走回队伍落座。
直到坐回原位,他的思绪依旧纷乱混沌,心口莫名发紧。刚才,他清楚看到了那抹格外惹眼的蓝色。但记忆隔了漫长岁月,他没办法笃定那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