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羞答答的模样落入熊逸眼中,惹得她心头更恼,刚想要出口打断这种氛围,一个声音忽然拉住她。
一开始不让齐泽谨和付施曳见面的初衷是不希望两人再闹得你死我活,可昨天也和齐泽谨谈妥了,今天要不是因为付施曳爬树齐泽谨也不会食言,想必两人现在即使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况且,如果付施曳能在失忆期间深深爱上某一个人,这难道是什么很糟糕的事吗,即使以后恢复记忆,也多了份牵挂和精神支柱不是吗?
她不该的,她不该理所当然地认为怎样是好怎样是坏,不该去促使什么,也不该阻止什么。或许,应该允许一切顺其自然地发展。
“我出去买点水果。”
熊逸找了个理由离开,给两人留下空间。
“熊……”反应过来熊逸这是要走,付施曳以为对方生气,起身想要追出去。
许是外面的熊逸听见了,又折返回来,在门框处探头进来,努力平复先前过于激动的情绪,挤出一个笑容说:“宝贝我没有生气,是真的出去买点水果,你们可以聊一会儿,好吗?”
见付施曳呆愣在原地,熊逸摆摆手示意她回去坐着。片刻,付施曳点点头往回走,熊逸这才转身离开。
熊逸走后,病房仿佛在一瞬间倒回至冰河世纪,气温大幅骤降,天地苍茫酷寒,空气干冷凛冽。付施曳拖着千斤步伐往回走,连呼吸都放轻,怕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液化成白茫茫的水汽。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坐下,抬眼对上齐泽谨的目光,周遭寒意骤然消散,宛若从严寒冰河转瞬坠入燥热荒漠,浑身无端泛起阵阵燥热。
“刚刚,你都听见了吗?”
在沉寂中静默了许久,她强压下心里所有纷乱,还是鼓足了勇气问。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微蜷起,目光局促地垂落。
他好帅,像小说里走出来的人,身上香香的,闻到了。都听到了,不过齐泽谨想,女孩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应该不想被闺蜜以外的人知道吧,即使是话里头的主人公。
“听见什么?”他在付施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着女孩悬着的心落下后自己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我说,”
听见什么?也就是对方什么也没听见,只需要说一句“没什么,没听见也不重要”,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就带过去了,但女孩不知道是没有意识到,还是因为别的。
她将那些细碎的夸赞尽数收拢,化作满腔心意:“我说,我有点喜欢你。”
周遭其他事物仿佛在一瞬间消弭,只剩下这轰隆隆的一句在耳边炸响,过后的心境如龟裂的土地忽然迎来一夜春雨。今天之前,齐泽谨从未意识到“我喜欢你”四个字具备如此的杀伤力,心底密密麻麻的裂痕被淋湿了一片。
所以失去记忆的付施曳是会爱人的是么,齐泽谨垂下眼帘,指骨捏得泛白,在那片温热的湿意漫上来之前,先一步闭上了眼。
他可以接受失忆的付施曳爱上他,即使是现在这样对他见色起意、闻香起意,都可以,他都接受,但唯独他不能对失忆的付施曳回应这份喜欢。
重新抬眸,眼底的红潮和酸涩早已消失无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对她弯了弯唇角,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人:“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没关系没关系,”付施曳颤颤地摆手,为自己的喜欢给别人造成了困扰这件事觉得抱歉,“我,我只是有一点点喜欢,而且,就是,就是喜欢也不一定会加深,我,我只是……”
“嗯,只是有好感而已,”她手足无措试图解释安抚的模样让齐泽谨忍不住笑,他接过话替她表达,“以后也不一定会更喜欢,是不是?”
没有多喜欢,虽然这话听着不太好听,但付施曳确实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并且不希望对方为此有负担,她注意着齐泽谨情绪的同时怯怯地点头。
“好,我知道了。”
齐泽谨耐心应着,仿佛在一瞬间触到了付施曳没有受过伤的灵魂,这个灵魂会爱人,会直率地表明心意。
委婉的拒绝女孩不是听不出来,心绪的低落让她无法说话,只是局促地扭头望着门口,仿佛在一门心思等着熊逸回来。
可情况似乎没有随着时间慢慢转好。
室内忽然下起小雨。
连她自己都隐隐察觉异样,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心底仅存几分好感而已,可自从遇到眼前这个人,心绪时而坠入冰渊刺骨寒凉,时而深陷熔浆燥热难安。甚至莫名的,很难过。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但为什么难过到心脏疼,她下意识抬手捂了捂心脏的位置。不想刻意掩藏的动作还是被对方察觉。
“怎么了?不舒服是吗?”齐泽谨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探向呼叫铃。
“没事,”付施曳把人拦住,“我没事,真的。”
“看着我,心脏有没有不舒服。”齐泽谨蹲在她身前,声音紧绷得厉害。
“没有,我真的没事。”
齐泽谨鬓角沾了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女孩嘴上说着“没事”,可热泪却控制不住漫出眼眶。齐泽谨想把人抱着,却被她一遍遍推开。
推开是因为齐泽谨还不喜欢她,哭是因为齐泽谨太紧张她了,紧张得都出了汗。
“我只是,”怕齐泽谨担心,她强行止住哭,为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解释,“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些难过的事情。”
怎么忽然想起来了,齐泽谨微微愣住,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付渝患病?当初被他强吻?还是慕骞回国制造车祸?又或是后来和付渝断联的事?
他心头瑞瑞不安,甚至不太敢问:“想起什么了?”
付施曳眨一眼又眨一眼。
“想……”
“想起……额,就是,当初我因为看不惯你性子找你吵架的事。”
齐泽谨面上紧绷的神情还没有褪去,听到这么一句,眼底的焦灼慢慢消散。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孩泛红的眼尾和鼻尖,眸色渐深,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所以刚才哭这么伤心是因为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