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邮箱,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了很久,最终,他还是关掉了界面。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汹涌而来的过去,也需要时间,鼓起勇气,去面对那个同样似乎伤痕累累的陈迟。
**(陈迟视角)**
陈迟的状况比林墨看到的要糟。
他又开始失眠,并且伴随着强烈的焦虑。他会反复检查发送出去的邮件,确认图片和标注没有任何错误,会不受控制地回想那些与江屿有关的细节,害怕自己记错,或者遗漏了什么。
他甚至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有时是江屿在天台边缘回头对他微笑,然后纵身跃下;有时是他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展厅里,周围所有的照片都变成了空白,他疯狂地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张《十七日》。
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黑暗中,他只能紧紧攥住被子,一遍遍告诉自己,江屿还在,他就在这座城市,他收到了那些邮件。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他翻出了很久没吃的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他不能倒下,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江屿刚刚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他不能因为自己的问题,再次把他吓跑,或者……把他拖入更深的泥潭。
他坐在电脑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寻找下一张要发送的图片。这一次,他选了一张运动会时的抓拍,照片上的江屿难得地穿着运动短裤,正在跑道的尽头冲刺,表情是罕见的专注和锐利。
他在标注里写道:“三千米,你跑了第一。”
打下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记得江屿冲过终点后,脸色苍白,几乎虚脱,是他冲过去扶住了他,把水和毛巾递到他手里。江屿靠在他身上,急促地喘息着,温热的汗水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熨烫着他的皮肤。
那是他们之间,少有的、毫无隔阂的亲密时刻。
陈迟闭上眼,感受着心脏传来的、混合着甜蜜和尖锐痛楚的悸动。
他和江屿,就像两艘在暴风雨中迷失的船,各自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故障,在黑暗的海面上漂泊了太久。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彼此的灯火,哪怕知道靠近可能会撞得粉碎,也无法停止向对方航行的渴望。
这渴望本身,就是他们共同的病症,也或许是……唯一的解药。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