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的伤让陈迟被迫安静下来。他窝在工作室的沙发里,处理之前拍摄的照片,江屿每天会抽空过来一趟,有时带些清淡的食物,有时只是确认他需要的东西都触手可及。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近乎于“过日子”的平静,陈迟几乎要沉溺在这种失而复得的安稳里。
然而,风暴总是在看似最平静的海面下酝酿。
这天傍晚,江屿比平时来得稍晚一些,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询问陈迟的脚伤,而是沉默地倒了杯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陈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了手中的平板。“怎么了?项目不顺利?”
江屿抬起眼,看向他,眼神复杂,里面翻涌着陈迟看不懂的沉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
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比直接的沉默更让人心慌。陈迟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那种熟悉的不安感再次攫住了他。他试探着问:“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你可以跟我说。”
江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疲惫,甚至带着点惨淡的笑:“麻烦?”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陈迟,有些麻烦,是说不出口的。”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疏离,仿佛一夜之间,两人之间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暖意和靠近,都被一堵无形的冰墙再次隔开。陈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屿……”陈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别这样。我们说好的,不再躲。”
“说好的?”江屿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苍凉,“陈迟,我们之间,有什么是真正‘说好’的吗?七年前没有,七年后……也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今天……见到我父亲了。”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陈迟耳边炸开。
陈迟瞬间僵住。他知道江屿的父亲还在狱中。
“他老了很多。”江屿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说……他很快就能出来了。他说,他为我‘安排’好了以后的路,和以前一样,不容我拒绝。”
陈迟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明白了。那个曾经将江屿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的源头,那个带给江屿无尽压力和痛苦的家族阴影,并未随着时间消散,它只是蛰伏着,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时机。而江屿父亲所谓的“安排”,无疑是要将江屿再次拖回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漩涡。
“你不能……”陈迟急切地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他有什么立场阻止?他又能做什么?
“我不能怎么样?”江屿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陈迟,你还不明白吗?我的人生,从来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七年前是,七年后,依然是。我试过挣脱,结果呢?”他的目光扫过陈迟受伤的脚踝,又落回他脸上,眼神里充满了自嘲和痛楚,“结果就是连累身边的人,一起变得不幸。”
“我不是……”陈迟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怕被连累,想说他的不幸不是江屿造成的。
但江屿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陈迟,我们到此为止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