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犹豫之际，江屿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排书架和稀疏的读者，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屿的眼神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迅速被复杂的情绪淹没——有惊讶，有慌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楚的平静。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像陈迟预想的那样立刻起身离开，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心底。

陈迟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挣扎，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他读懂了那平静下的惊涛骇浪，读懂了那疏离下的不舍与无奈。

他抱着书，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个靠窗的位置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在江屿对面的空位坐下，将怀里的书轻轻放在桌上。书的封皮标题清晰可见——《企业破产法律实务与案例解析》。

江屿的目光扫过那本书的封面，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阅览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书页翻动和远处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阳光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透那横亘在彼此心头的沉重阴影。

陈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江屿，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崩溃和哀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心疼的理解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良久，他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屿，这一次，你休想再一个人扛。”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屿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了剧烈的、无法平息的涟漪。

江屿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冷漠的心防，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