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永远也无法驱散的寒冷。
原来,从七年前那个夜晚开始,他就已经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通往黑暗的独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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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律师还在等待着,耐心得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江屿缓缓抬起手,拿起了桌上那支冰冷的、沉甸甸的钢笔。笔尖悬在合作意向书的签名处,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小屿……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闪过父亲信中那句“给爸爸一个活下去的念想”;最后,定格在陈迟在图书馆看着他时,那双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却又带着沉重痛楚的眼睛。
好好活下去?
他还有路可以活吗?
签了,他或许能暂时换取父亲的“安心”,却将自己推入了法理和道德的双重地狱,也彻底玷污了陈迟心中那个或许还保留着一丝清白的他。
不签,父亲可能在狱中情况恶化,他背负着“不孝”的沉重枷锁,而父亲那边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工作、生活,甚至……陈迟,都可能受到更直接的威胁。
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猩红的、近乎疯狂的绝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然后,他用力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在那份肮脏的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刺耳的声响。
像命运的判官,在他的人生判决书上,盖下了耻辱的烙印。
“很好。”王律师满意地收起文件,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江先生,您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江老知道后,一定会很欣慰。”
欣慰?
江屿看着王律师离开的背影,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沉重的书房门,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窗外的雪霰还在下,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为他奏响的、绝望的镇魂曲。
他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映不出他此刻如同鬼魅般的脸。他开机,无视所有未读信息,直接点开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颤抖着手指,敲下了一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自己的骨头刻写,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陈迟,忘了我吧。就当我从未存在过。祝你……前程似锦。」
点击,发送。
然后,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的一声巨响,屏幕碎裂,零件四散,如同他此刻彻底支离破碎的心和人生。
他伏在冰冷的书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在空旷死寂的老宅里,低低地回荡。
他终于,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与光明的联系,将自己永远放逐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而城市另一端,正准备出门前往咖啡馆的陈迟,在看到这条短信的瞬间,脸色血色尽褪,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