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迟完全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大概是当时玩闹时,不小心按到了快门。
他怔怔地看着这张模糊的、被遗忘的照片。照片里的江屿,像是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外面的喧嚣与他无关,他独自沉浸在一个无人能触及的、灰暗的世界里。
那一刻,陈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江屿就已经是那样孤独了。
而他,却从未真正地、成功地走进过那个世界。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追逐得不够用力,是他表现得不够好。直到此刻,看到这张被时光尘封的废片,他才恍然意识到,江屿内心的堡垒,从一开始就修筑得那样高大、那样坚固,坚固到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轻易走出来。
一种巨大的、混合着心疼、无奈和深重悲哀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为自己这迟来的“理解”,感到无比的心酸和讽刺。
他关掉了文件夹,将那张模糊的照片,连同那个孤独的身影,再次锁回了冰冷的数字深渊。
理解,并不能让时光倒流,也不能改变任何既定的结局。
它只是让这份失去,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无可奈何。
寒潮过去,天气并未回暖,只是维持着一种僵持的、干冷的平静。
陈迟接了一个需要短期出差的工作,去邻市为一个新开的艺术空间拍摄宣传照。他没有告诉林墨具体归期,只是简单收拾了行李,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海城。
林墨发现他离开后,打来电话,语气担忧。
“只是工作,几天就回。”陈迟在电话里说,声音平静无波,“不用担心我。”
他需要离开一下。不是逃避,而是需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重新学习如何呼吸,如何与这片植入骨髓的荒芜共存。
而江屿,则在自己的“战场”上,等待着最后的钟声敲响。父亲出狱的日子近在眼前,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清理了老宅里所有属于他个人的痕迹,让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即将迎接新主人的、空荡的壳子。
两个灵魂,一个选择了暂时的远行,一个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着这场漫长而寂静的、名为“分离”的仪式。
冬天,似乎真的打算永远停留在这座城市了。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