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湍一步步走到床边,脚步很轻。他在床边站定,垂眸看着贺流,目光扫过他因失血而干裂的嘴唇,扫过他因为用力抓着床栏而泛白的手指。
良久,秦湍才开口,声音低沉:
“这就是你说的……‘小任务’?”
贺流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在对上秦湍眼神的瞬间愣住了。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里面翻涌着担忧、生气,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心疼。
秦湍忽然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这个动作太过温柔,温柔到贺流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别说话了,”秦湍的声音很轻,“好好休息。”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贺流的输液管位置。
贺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秦湍动作一顿,耳根微微泛红。在贺流执着的目光下,他终于低声道:
“我就在楼下。”
贺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发疼。他想象着秦湍一个人在楼下的样子,这比任何情话都让他动容。
“所以……”贺流的声音更哑了,“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的?”
秦湍没有回答,但通红的耳尖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站起身,背对着贺流倒水,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医生说要住多久?”
贺流看着他故作冷静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心里却甜得像是灌了蜜。
“媳妇儿,”他柔声说,“你承认担心我能怎么样?”
秦湍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喝水。”
贺流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你心疼了。”
这不是疑问句。
秦湍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终于对上他的视线:
“是,我心疼了。”他坦然承认,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所以快点好起来,别让我担心。”
贺流被他这句坦然的承认砸得晕乎乎的,咧着嘴傻笑,结果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你答应我了?”他趁热打铁,带着十二万分的期待追问。他问的是之前那个“要定你了”的宣告,问的是两人之间的关系。
秦湍刚刚浮现的那点柔和瞬间收敛,变脸比翻书还快。他面无表情地瞥了贺流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没有。”
贺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连伤口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有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秦湍已经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慢条斯理地往杯子里添水,侧影冷淡又坚定。
就在贺流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被失落和不解笼罩时,背对着他的秦湍,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热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快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等你伤好了再说。”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将贺流从失落的深渊里捞了下来。
他愣了两秒,随即巨大的狂喜冲上心头,差点让他不顾伤势从床上蹦起来。他懂了!秦湍不是拒绝,是……害羞了?或者说,是出于对他伤情的考虑,不想在这种时候仓促地确定什么?
这简直比直接答应更让贺流心花怒放!这说明秦湍是认真在考虑他们的关系,而不是一时冲动!
“好!好好好!”贺流一连声地应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完全忘了疼痛,“等我好了!很快!我保证!我身体素质好,恢复得特别快!用不了一个月!半个月!不,十天!”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睛死死盯着秦湍泛红的耳尖,只觉得那抹红色可爱得要命,比他见过的所有勋章都耀眼。
秦湍被他吵得心烦,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力道有点重:“喝水都堵不住你的嘴?”
贺流就着他的手乖乖喝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秦湍,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也滋润了他刚才因紧张而发紧的心。
他知道,冰山不是一天融化的,但他已经凿开了一条裂缝,看到了里面涌动的暖流。
这就够了。
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反正,这个人,他贺流,是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