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答应你。”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贺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握着秦湍手腕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又怕弄疼他似的立刻松了些力道。他看着秦湍,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刚才那点若有似无的柔和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一股涩意混着失落涌上心头,但贺流是谁?他是能在枪林弹雨里咬着牙完成任务的“祸斗”,是认定了目标就绝不回头的倔驴。这点小小的挫折,还不至于让他打退堂鼓。
他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秦湍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那里能感受到平稳的脉搏。他抬起头,眼神里的炽热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这份直白的拒绝而烧得更旺,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执着。
“我知道你还没答应。”贺流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像刚才那般张扬,却更加沉甸甸地砸在人心上,“但我不是在问你意见,秦湍。”
他微微用力,将秦湍的手拉近了些,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不容他闪躲:
“我是在通知你。”
这话霸道得近乎无理,带着贺流式的蛮横和笃定。
“你……”秦湍眉头蹙起,想抽回手,却被贺流更紧地握住。
“你可以不答应,可以继续把我推开,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贺流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老子喜欢你,要定你了,这事儿改变不了。你一天不答应,我就追一天;一年不答应,我就追一年。反正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耐心多,命也硬。”
他说着,嘴角又扯起那抹熟悉的痞气笑容,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赖,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就等着看吧,看咱俩谁耗得过谁。”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交握的手映照得清晰分明。一个试图挣脱,一个固执紧握;一个面色冷峻,一个眼神滚烫。
秦湍看着贺流那双燃烧着不容置疑火焰的眼睛,听着他这番蛮不讲理又异常直白的宣言,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想斥责他的无礼,想反驳他的狂妄,可所有的话语到了嘴边,却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这种被死死认定的感觉。
这种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强势,像一道坚固的壁垒,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窗外明净的天空上,任由自己的手腕被贺流紧紧握着,没有再用力的挣脱。
贺流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不再试图抽离的手,心里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涩意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
他知道,这场攻坚战,他还远未获胜。
但他已经占领了最重要的前沿阵地。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有的是时间,跟他的高材生,慢慢耗。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阳光斜斜地洒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秦湍看着贺流那副“我就赖定你了”的痞笑模样,心底无奈,却也懒得再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他目光转向床头的输液架,注意到点滴瓶里的液体即将见底,便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准备去查看剩余药量,并提前按铃呼叫护士。
他的动作纯粹是出于照顾伤者的习惯,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细致。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指尖还未触碰到输液调节器的瞬间——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他手腕传来!
是贺流!
他那只没打点滴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攥住了秦湍的手腕,用力一拉!
秦湍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这股大力带着向前踉跄扑去。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撑向床沿,才勉强没有直接摔在贺流身上,避免压到他的伤口。
但两人的距离已被拉至极近。
秦湍惊愕地抬头,还没来得及斥责,贺流的脸便已在眼前急速放大。
下一刻,带着灼热温度、有些干裂却异常柔软的唇,猛地覆上了他的。
“唔……!”
秦湍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个吻毫无预兆,霸道至极,带着贺流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药味和清爽皂角的气息,蛮横地闯入了他的感官世界。唇上传来清晰的触感,温热,甚至有些滚烫,带着伤后微微的粗糙感,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地贴合、吮吸,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冷静和自持都吞噬殆尽。
秦湍的第一反应是挣脱。他手臂用力,想要推开身前这个胆大妄为的伤号。可他的手刚抵上贺流的肩膀,就感觉到掌心下绷带包裹的坚实躯体微微一颤,耳边同时传来贺流因牵扯到伤口而发出的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声闷哼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秦湍涌上的怒气。
他推拒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间,贺流得寸进尺。他原本攥着秦湍手腕的手松开,转而有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那姿态,带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脆弱与执拗,又有着属于贺流的、永不退缩的强势。
秦湍的身体依旧紧绷着,但抵在贺流肩头的手,终究是没有再用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贺流胸腔下急促的心跳,能尝到他唇间淡淡的血腥味,能听到他压抑着的、因疼痛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这个吻,并不舒服,甚至带着伤痛的痕迹和药物的苦涩。
可偏偏,有一种滚烫的、名为“在意”的东西,透过这笨拙而霸道的接触,毫无阻碍地传递了过来,狠狠撞在秦湍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直到秦湍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榨干,脸颊也因为缺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泛起热意时,贺流才终于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有些急促。
贺流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湍,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氤氲着水汽,带着罕见的迷茫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唇瓣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变得红润微肿。
“你……”秦湍气息不稳,想说什么。
“嘀——嘀——嘀——”
床头的输液泵突然发出尖锐的提示音,打破了病房内旖旎又紧绷的气氛——药液彻底输完了。
这声音让秦湍骤然回神。
他猛地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他别开脸,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伸手按响了呼叫铃,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等着换药。”他背对着贺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暴露了他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贺流靠在床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刺痛的嘴唇,看着秦湍明显慌乱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牵扯着伤处,带来真实的疼痛,但他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填满。
“味道不错。”
“……”秦湍呼吸不稳,别过头去。“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