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一个字,从秦湍低垂的头颅下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冰冷和决绝。
贺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
秦湍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他望着虚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喃喃道:
“我他妈……就是造孽……”
才会遇上你。
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可笑的样子。
秦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月光照在他泪痕半干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脆弱的苍白。他没有再看贺流,只是踉跄着转向门口,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就在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
那一眼,很轻,很快,甚至没有明确的焦点,只是扫过了贺流倚着墙壁、狼狈不堪的身影。
可就是那一眼,让贺流感觉仿佛有千万把冰冷的刀刃,在同一时间捅进了他的心脏,然后狠狠绞动!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怒火,没有了冰冷的质问,甚至没有了刚才绝望的泪水。那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一种被彻底抽空了所有情绪后的荒芜,一种……心死的寂静。
比任何指责和怒骂都更让贺流窒息和恐慌。
他想开口,想喊住他,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可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胸口的剧痛和那眼神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秦湍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身后还有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拧开了门把手。
“砰——!!!”
门被以一种近乎毁灭的力量狠狠砸上!
巨大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爆开,如同惊雷,震得墙壁似乎都在颤抖。那声音里裹挟着无法宣泄的愤怒、积压的委屈、以及……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绝望回响。
沉重的门板紧紧闭合,严丝合缝,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也仿佛,将贺流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彻底关在了外面。
病房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贺流一个人,背靠着冰冷墙壁滑坐在地上,胸口的伤痛和心底那剜心剔骨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抬起颤抖的手,徒劳地伸向那扇紧闭的门,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耳边还在嗡嗡回响着那声决绝的、如同丧钟般的砸门声。
他知道,有些东西,可能真的被他弄丢了。
而且,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