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支撑着他的那股疯狂的、冰冷的仇恨之力,在贺流面前,在这番自我剖析之下,骤然消散。
“铛啷。”
那把沾着血的短刀,从他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秦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猛地松懈下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
贺流在这一刻,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冲上前,用尽全力将秦湍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用没受伤的那边臂膀死死环住秦湍,另一只手也不顾绷带的束缚,用力按住他颤抖的背脊,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替他承担所有的痛苦。
“没事了……”贺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坚定,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像是在念一个安抚的咒语,“没事了……秦湍……没事了……”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秦湍,起初身体依旧是僵硬的,没有任何反应。
但几秒钟后,或许是贺流怀抱的温度太过真实,或许是他那句“没事了”击溃了最后的心防,又或许是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秦湍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然后,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而出的、嘶吼般的哭声,猛地爆发了出来!
那不是啜泣,不是呜咽,而是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嚎啕。他反手死死抓住贺流背后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将脸深深埋进贺流的颈窝,哭声嘶哑而破碎,带着多年来无法流泪的干涩,和此刻决堤而出的所有悲伤、愤怒、无助与委屈。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仿佛要将这些年强行压抑的所有情绪,都通过这汹涌的泪水,彻底冲刷出来。
贺流紧紧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剧烈的颤抖和颈窝处滚烫的湿意,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支撑,任由他宣泄。
他知道,秦湍需要的不是道理,不是劝慰,只是一个可以尽情哭泣的怀抱,和一个不会离开的陪伴。
冰冷的仓库里,只剩下秦湍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贺流沉默却坚定的拥抱。
毕岸默默地转过身,守在不远处,挡住了入口,也为这对历经磨难的人,隔出了一方可以脆弱可以宣泄的天地。
冰山彻底融化,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滚烫而柔软的真心,以及那从未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
但至少此刻,有人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