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湍自己身上更是狼狈不堪。黑色的夹克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深色的布料上浸染着大片已经发暗的血迹,脸上、手上也带着干涸的血痕和灰尘,整个人像是刚从血与火的战场上爬下来,比贺流看起来凄惨数倍。
听到贺流居然在抱怨衣服脏了,秦湍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无语”的神色。
贺流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讪讪,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是时候,摸了摸鼻子,试图找补:“那个……我是说,这病号服料子不行,一点都不耐脏……”
秦湍收回目光,没理会他这拙劣的借口,只是淡淡道:“先回病房,你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哦。”贺流乖乖应声,跟着秦湍往病房走。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去看秦湍身上的血迹,眉头皱了起来,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你呢?你伤哪儿了?严不严重?得赶紧让医生看看!”
“皮外伤,没事。”秦湍回答得依旧简洁,脚步未停。
回到病房,护士早已接到通知等在里面,看到两人这副模样,尤其是秦湍,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准备处理。
贺流被按回病床,护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染血的绷带,检查崩开的伤口。他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秦湍。
秦湍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立刻处理自己,只是沉默地看着护士给贺流清创、上药、重新包扎。直到确认贺流的伤口处理妥当,没有大碍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秦警官,您这……”护士处理完贺流,转向秦湍,看着他一身血迹,面露难色。
“我没事,自己处理就行。”秦湍说着,转身就想去洗手间。
“等等!”贺流急忙叫住他,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就在这儿处理!让护士看看!你那一身血,谁知道伤成什么样了!”他语气霸道,带着后怕,“你要是敢瞒着伤,我……我就……”
他“我就”了半天,也没想出能拿秦湍怎么样,最终只是梗着脖子,执拗地盯着他。
秦湍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妥协了。他脱下那件染血破败的夹克,里面穿的深色T恤也浸染了不少血迹,黏在皮肤上。护士上前帮他检查,幸好,除了几处较深的刀口需要缝合外,大部分确实只是皮外伤和淤青,但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贺流看着秦湍身上那些青紫和伤口,脸色越来越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恨不得再把那个幽影拖起来揍一顿。
等到两人都处理完毕,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病房里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阳光透过窗户,温暖地洒在两人身上,洗刷着昨夜的血腥和阴霾。
贺流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同样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秦湍,忽然低声道:
“还是这样顺眼。”
秦湍抬眸看他。
贺流指了指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扯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情侣装。”
秦湍:“……”
他懒得理会贺流这种时候都不忘贫嘴的习惯,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天空。
衣服脏了,可以换洗。
伤口疼了,会慢慢愈合。
但只要人还在,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贺流看着秦湍安静的侧脸,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心里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柔软填满。
他轻轻伸出手,勾住了秦湍放在床边的手指。
这一次,秦湍没有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