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泥潭里粗重而不甘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与淡淡的烟草味。

贺流不再看那些人，他坐在那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如同盘踞在领地里的凶兽，强大，冷酷，不容置疑。

秦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到的是贺流绝对的实力，和用以驯服这群桀骜不驯新兵的、近乎残忍的手段。他也看到了贺流隐藏在暴戾之下，那份沉重的、确保每个留下的人都能在未来战场上活下去的责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贺流刚才脱下来扔在一旁的外套捡了起来，拍掉了上面沾着的草屑。

“走了。”

秦湍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晰的指令，瞬间穿透了训练场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肃杀与压抑。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贺流脸上那副兵痞似的、带着残忍笑意的表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切换开关，刚才那个坐在泥潭边如同凶神恶煞、弹烟骂“废物”的冷血教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殷勤的急切。

“来了来了！”他应着，声音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冰冷不屑，满是活力和讨好。

他甚至没顾得上拍掉裤子上沾的更多泥点，立刻从泥潭边站起身，几步就小跑到秦湍身边，那亦步亦趋的样子，活像一只听到了主人召唤、立刻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跟过去的大型军犬，生怕慢了一步。

他凑近秦湍，刚才抽烟的淡淡烟草味还未完全散去，混着他身上的汗水和泥土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味道，但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小声问：“饿了没？咱吃饭去？我让食堂留了排骨！”

这前后反差巨大的一幕，再次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所有新兵和祸斗队员的眼中。

泥潭里，那个被烟头砸中的刺头，看着贺流瞬间变脸、亦步亦趋跟在那个清冷男人身后的样子，脸上的羞辱和不服气都僵住了，只剩下目瞪口呆和深深的困惑——这他妈还是刚才那个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魔鬼教官？！

站在贺流身后的祸斗队员们，表情更是精彩。祁阵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假装看向远方。毕岸则直接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显然是在拼命憋笑。吴铭和易铭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湍对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贺流一眼，看着他满身的泥点和亮得吓人的眼神，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算是同意了他吃饭的提议。

得到回应，贺流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牵秦湍，但看到自己手上还沾着泥污，又讪讪地收了回来，只在秦湍身侧半步的距离跟着，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今天食堂的红烧排骨肯定炖得烂，我特意交代的……哦对了，还有你喜欢的清炒时蔬……”

两人一前一后，渐渐走远。

一个清冷如月，步履平稳。

一个满身泥泞，眼神热切，像个跟班。

留下训练场上一群身心遭受重创、三观受到冲击的新兵，以及几个表情管理再次面临严峻考验的祸斗老兵。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

地狱教官的“弱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被他自己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