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离开军营的颠簸山路,也吞噬了秦湍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平静。他谢绝了邢震安排车辆的提议,只说自己有办法离开,在营区门口拦了一辆恰好下山的物资车,辗转到了最近的镇子,才搭上夜间长途汽车返回城市。
一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被黑暗笼罩的荒野和零星灯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种子”二字,以及贺流那瞬间僵硬、无从辩驳的表情。愤怒、被欺瞒的痛楚、对未知的警惕,还有深埋心底的对哥哥死亡真相的执念,如同冰冷的藤蔓交织缠绕,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答案。立刻。
长途汽车在凌晨时分驶入市区,停靠在灰蒙蒙的车站。秦湍拎着简单的行李袋下车,凌晨的冷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他打了辆车,报出自家小区的地址。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小区门口。付钱下车,凌晨的小区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昏黄孤寂的光圈。他住的那栋楼位于小区深处,需要穿过一小片绿化带。
越是靠近家门,秦湍的心反而越沉。不是因为近乡情怯,而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刑警本能,如同细微的电流,开始在皮肤下游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夏夜常有的虫鸣都消失了。
他放轻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绿化带中那些熟悉的阴影轮廓。一切看起来似乎如常,但又处处透着一种被精心维持的“如常”。
就在他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准备踏入楼道门禁时——
一股尖锐的、如同实质冰锥般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猛地窜起!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对恶意凝视的本能感应,是无数次生死边缘锻炼出的警报!
秦湍身体瞬间绷紧,在脑子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左侧迅猛拧转,同时右手后甩,行李袋如同重锤般向后砸去!
“呼!”
行李袋砸空了,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原本位置的后方三步之外,恰好站在路灯与楼体阴影的交界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道瘦削的轮廓。
“秦警官,还真是……敏锐啊。”
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在寂静的凌晨听来格外瘆人。语气里没有偷袭未遂的懊恼,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欣赏?
秦湍缓缓转过身,面对来者,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但脸上已恢复了刑警面对危险时的冰冷镇定。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肌肉处于最佳的临战状态,目光如刀,试图穿透阴影看清对方。
“你是谁?”秦湍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冷冽,“‘暗渊’的人?”
对方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向前微微踏出半步,让路灯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他下半张脸——一个过分苍白的下巴,和一张嘴角勾起诡异弧度的嘴。
“我们对你,还有你体内的‘礼物’……非常感兴趣,秦湍,或者说……试验品003。”
“礼物”?003?!
这两个词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秦湍脑海中某扇紧闭的门,一些被尘封的、属于幼年时期的模糊碎片,混合着哥哥秦羽生前某些支离破碎的醉后低语,猛烈地撞击着他的意识!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翻腾的思绪,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对方来者不善,且对他知之甚深。
“找我什么事。”秦湍一边问,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评估着周围环境、可能的逃脱路线,以及对方可能存在的同伙。他的手微微下垂,靠近腰侧——那里习惯性放着的配枪当然不在,但一把从贺流宿舍带出来的、用于防身的多功能□□,正别在腰间。
“只是想……邀请你去做客。”阴影中的人语气“真诚”得令人作呕,“我们有很多话想跟你聊,关于你的过去,你的‘潜能’,还有你那位……不幸的哥哥。”
提到秦羽,秦湍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气息骤然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