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玉郎心头剧震,此事他素有耳闻,却万万没想到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立刻挣扎着挺直脊背,压下心中惊惧,拱手正色道:“吴大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然,在下惶恐,实在不能从命!”
“哦?”吴大人脸色微沉,“为何?可是嫌小女容貌不佳,或是我吴家门第配不上你一个新科进士?”
“不是!”申玉郎急忙解释,语气恳切而坚定,“实是因在下离家赴考之前,已与家乡一位姑娘订下婚约,立下誓言,此生绝不负她!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言而无信,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还请大人体谅,望大人成全!”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那吴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吴大人的笑容也彻底冷了下来。
“婚约?”他冷哼一声,“无媒无聘,空口白话,算得什么婚约?申公子,老夫是惜你之才,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话音未落,几名健仆已面露凶光,向前逼近。
申玉郎面色惨白,心知已难善了,他紧紧攥着袖中那枚苏无音所赠的的香囊,心中一片冰凉。
“无音,我恐怕要负你了么?”他绝望地盯着天花板。
……
景和四年,三月初六,吴府小姐与新科进士申玉郎大婚。
满城皆知这是桩“榜下捉婿”促成的姻缘,街上看热闹的百姓虽说着恭喜,却都瞧见那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脸上无半分喜色。
“姑爷,笑一笑,”身旁陪着的吴府随从压低声音,语气阴冷,“今日若再惹老爷小姐不快,您剩下的那条腿,怕是也保不住了。”
申玉郎浑身一颤,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曾试图逃跑过一次,代价是右腿被打断,虽经医治,如今仍微跛。
婚后,申玉郎成了被囚禁的雀鸟。
吴小姐骄纵蛮横,对他动辄斥骂,但他心中念着苏无音,硬是顶着巨大压力,整整三年未曾碰过这位名义上的妻子。
直到某一日,吴小姐突然被诊出有孕。
申玉郎惊愕,随即了然,心中竟是一松。
吴小姐恼羞成怒,却反以此作为把柄,威胁道:“你若敢将此事宣扬出去,我便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若你应下,认下这个孩子,我便允你回乡几日,祭拜父母。”
为求得片刻自由,或许还能探听自己心中人的消息,申玉郎咬牙应下了这屈辱的交易。
他却不知,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已来到了京城。
时间线回到申玉郎赶到京城之初。
已过去三个月了。
人们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站在当初与申玉郎依依惜别的长亭下,苏无音只觉得这俗语说得再贴切不过。
“申郎,京城路远,你那一路上,可还顺利?水土可还服否?此刻一切安好么?”她低声喃喃,如同他还在眼前。
素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精心为二人绣制的鸳鸯香囊,指尖轻轻抚过上面交颈相依的水鸟,丝线依旧鲜亮。
睹物思人,眼圈便忍不住又红了。
“我托村口时常跑货的李叔给你捎去的信,还有新做的两件夏衫,你……可曾收到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亭子,习惯性地碎碎念着,“我也不识太多字,只在信中道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又这般过了数日。
溪水潺潺,带着夏至的炎热。
苏无音在溪边浣洗衣物,木棒捶打衣衫的节奏,却总是不自觉地慢下来。她一次次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条通往官道的小径。
每一个出现在路口的模糊人影,都能让她的心猛地提起,又在看清不是心中所想后,怅然地落下。
旁边一同浣衣的,是村里钱家的大娘,她家小子前年也曾进京赶考过。
钱大娘见她这般模样,心下明了,叹了口气,一边用力搓着衣服,一边扬声劝道:“无音丫头,别瞅啦!从咱们这儿到京城,山高水长的,光是路上就得耗费多少时日?到了那儿,还得备考、入场、等放榜……这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得七八个月。这才多久?他们没那么快回来的!你啊,安下心来等着便是,急也急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