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这极其不自然的行为,宁非榆内心了然,但她认为程迹怎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她才没有继续追问。
视线回到中间厉千尘身上,便见那只名为云逸的黑狐正盯着二人所在的方向。厉千尘显然也注意到了云逸的异常,他顺着云逸的视线,目光定在二人藏身的地方。
“看来,还有不请自来的客人。”
厉千尘的手再次按上了剑柄:“是自己出来,还是等我‘请’你们出来?”
明白行迹已然败露,程迹无奈地叹了口气,率先从书架后走了出来,脸上挤出笑意:“厉…厉副统,好久不见。”
厉千尘看清是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眉头紧锁:“程迹?怎么会是你?”
他的目光随即越过程迹,落在了紧随其后的宁非榆身上,眼中的疑惑更深:“还有一位小娘子?你们深夜潜入辑妖司卷库,意欲何为?”
程迹自知理亏,索性把心一横,反客为主,指着云逸质问:
“厉副统领,你身为辑妖司副统领,深夜与这狐妖在此私会,怕是有些不妥吧?按司内规矩,凡妖物,皆需登记在册,严加看管。不知这一位,可曾报备过?”
厉千尘察觉到程迹话语中对云逸毫不掩饰的敌意,眉头蹙得更紧,脚下微动,将云逸更严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他不是你需要关注的‘妖’,不过是一只尚未经历世事的小狐狸罢了,不劳你费心。”
“尚未经历世事?”
程迹仿佛抓住了把柄,声音拔高了几分:“但我瞧这体态怎会只是幼狐?近日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狐妖杀人案,至今未破,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么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语气也愈发咄咄逼人。
“程迹,师父说过不要‘见一说一’”厉千尘周身的空气似乎冷了下去。
“你不配提师父。”程迹的眼神也愈发危险。
一直静立旁观的宁非榆,见二人这般样子,不由得在心中轻叹一声。
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程迹的肩膀,示意他暂且冷静,由她来应对。
程迹感受到肩上的力道,虽心有不甘,还是依言收声,将主导权让了出来。
宁非榆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厉千尘的眼神,并未立刻解释他们的来意,缓声开口:
“厉副统似乎,很在意这只狐狸。”
闻言,厉千尘神色一僵,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身后的云逸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立刻对着宁非榆龇牙低吼。
厉千尘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宁非榆和程迹之间扫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俯身,轻柔地抚摸着云逸的头顶,带着安抚的意味,云逸在他温柔的抚摸下渐渐平息了躁动。
“今夜,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厉千尘站起身,“现在,立刻离开辑妖司。若再有下次,休怪厉某按律法办事。”
宁非榆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厉千尘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多谢。”
随即,她一把拉住欲言又止的程迹,低声道:“走。”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沿着原路退出卷库,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厉千尘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在依偎到他脚边的云逸身上,眉宇间染上了一层的阴霾。
“……程迹。”他喃喃道。
回到栖茶馆,宁非榆提议去自己的房里,程迹挑明烛火,谨慎地关好门窗,宁非榆则已将那本卷宗在桌上摊开。
她看得极快,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眉头越蹙越紧。
“不对,”她道,“这里面的描述,还有这几个证人的证词,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事先排练好的戏文。”
程迹闻言,接过卷宗细看。
“卷宗里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指向,都严丝合缝地引向了银止。”
宁非榆指着几处关键段落,“你看这里,对狐妖形态的描绘,刻意模糊了成年与幼年的体态差异,只强调了‘白狐’,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引导,要将罪名死死扣在银止头上。”
她抬起眼,目光从卷宗上移开。
能将卷宗修改成如此,不仅需要对辑妖司文书流程了如指掌,更需有直接接触卷宗的权限。
寻常人等,绝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