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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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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代号:夜帘】

【类型:夜间文字陪伴服务】

【备注:不主动、不替代、有边界】

“名字先暂叫这个。”主持人笑了笑,“关起门来用,哪天真要上线,再说好不好听。”

他扫了一圈台下:“我们想做的事情很简单——给那些半夜醒来,却又不想打扰谁的人,留一个地方说两句。”

“但我们不打算让它去扮演谁。”他的语气慢慢收紧,“它不是亲戚,不是朋友,更不是专业咨询。它只能是一个‘在那儿’的存在。能听,能回,但不替别人做决断。”

这话说得直白,听上去就不像一篇写给媒体看的稿子,更像准备拿来做事的原则。

“也就是说,”主持人顿了一顿,“从一开始,我们就得画好那些不能踩的线。”

他把手里的卡片翻到下一页:“这件事不容易,所以我们请了一个人来帮我们盯着。”

他笑着朝前排一指:“刚刚入职不久的新同事,风控这边的负责人——岑砚。”

灯光顺着动作稍稍偏了一点,落在前排中间那个人身上。岑砚起身,从容走上台,像是对这样的场合早已熟门熟路。

上了台,他先把话筒调整到合适的高度,才开口:

“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在大家兴致正高的时候,适时扫兴一下。”

台下一阵笑,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真心。

“‘夜帘’想干的事,刚刚已经说了。”他没有再看屏幕,“我只提醒两句。”

“第一,人半夜说的话,比白天多一层脆弱。”他慢慢道,“你觉得自己给了一个很中性的回复,对方未必这样理解。对他来说,那可能是一种暗示,一种默认,甚至是一种鼓励。”

他看了一眼场下,不紧不慢:“所以我们要对自己说出去的每一句话负责,负责到最糟糕的误解。”

“第二,我们不拿任何人的崩溃做实验。”他用的是“实验”这个词,“后台再漂亮的指标,都不值得拿一个真实的人去换。”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压舱石似的重量,把这几句话稳稳按在厅里。掌声响起的时候,节奏有些乱,各自按着各自的心思拍,但终究拍了。

“总之,”他最后收尾,“我在这儿,只干两件事——提醒、拒绝。提醒我们别忘了线画在哪儿,拒绝那些踩线的提案。至于线以内要怎么做,让它对得起‘陪伴’两个字,那是你们的本事。”

他说完,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转身下台,步子仍旧那样,不急不缓,像刚才在大堂那几步。

主持人笑着接过去:“有他帮我们盯着,心里多少踏实点。”

他低头看了看卡片:“看门的人有了,再说搭梁的人。后台这一块,我们请了平台部来做主力。负责整体架构的同事,就坐在我们中间——刚加入不久的郦苒。”

“郦苒?”主持人抬眼,朝她所在的方向示意。

视线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郦苒只觉得掌心有点热,还是站起身,尽量平静地朝前方点了点头。灯光没有特意打在她身上,她在人群里,不显眼也藏不住。

她抬头那一刻,再一次撞上岑砚的目光。

他已经坐回位置,侧身倚在椅背上,手里摊着一份名单,手指压在某一行上。听到名字,他抬眼望过来,视线从她脸上滑过一圈,不带打量,却有一种“记下了”的肯定。

那一眼并不算长,但她还是生出一种被清点过的感觉——从此以后,她的名字大概会频繁和“风险”“阈值”这些字同时出现在他的档案里。

散会后,多功能厅里椅子拖动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人群往门口挤。郦苒跟在组长后面,一路被人流推着往外走,到走廊转角处才稍微喘上一口气。

“郦工。”

背后有人叫她,声音不急,带着一点确认的意思。

她回头,岔路那里灯稍暗一些,光打在人的侧脸上,线条被柔了一层。岑砚站在那,一件大衣解了上面两颗扣子,脖颈线条因这个动作露出一截,显得比刚才在台上多了一分松弛。

他把那摞名单换到另一只手里,留出右手,算不上主动,也谈不上客套,像一种自然的礼节。

“刚才台上提到的后台负责人。”他开口,语调平平,“郦苒?”

“嗯。”她点头,伸手同他握了一下。指尖碰到他的指节,能感觉到那是一只常年握笔敲键盘的手,掌纹干净,力道不轻不重。

“岑砚。”他说,“风控这边,之后会时常打扰。”

“哪里。”她松开手,往后挪了半步,保持一个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生疏的距离,“该打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单,视线在某一行停了停,似乎确认了什么,又抬起眼来:“你的以前那一段,我看了大概。”

“……”她喉咙有一瞬间发紧。

她在简历上删掉了许多字,只留“某大型金融机构核心项目组”。可真正详细的项目记录,仍旧安安静静躺在某些归档里,用一串串编号和时间标记着。

“档案不会写全部。”他倒是先替她拆了一部分紧张,“只能看见结论,看不见当时的每个选择。”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愿意从前端退到这一层来,至少说明,你还想自己看着那条线。”

这一句话,既没指责,也没安慰,却把她最近这些天反复翻来覆去想过的东西,提炼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判断。

郦苒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只是不想再让别人的名字跟我的名字同一行。”

“那就更需要你在这儿。”岑砚道,“画线的人越多,线越不容易被当成一条装饰。”

语气平静,像是在述职,而不是在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话。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后评审会上,我可能会把你们方案挑得很细。”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一点笑,却是不含恶意的那种——像提前声明自己不好说话,不希望别人指望他放水。

“那正好。”她也笑了一下,笑意这一次是真心的,“我自己写的东西,被挑细一点,总比被忽略强。”

岑砚点点头,把这句话也一并收了进去:“那咱们就先说好,各司其职——我负责看门,你负责把路修稳。”

说完,他抬了抬手里的纸:“我那边还有个会,先走一步。”

他话不多,也不拖尾,转身往另一条走廊走去。身形在灯光下一晃,再拐个弯,整个人便只剩一个整齐的剪影,最后消失在门缝边。

郦苒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工牌的边,塑料壳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热。前方不远处,组长在等她,边刷手机边朝她摆手。

她迈步走过去,走廊尽头那扇窗的玻璃上映着傍晚的天色,灰里透着一点金。楼下那条河被天光压了一压,水面暗了,靠岸的一侧却亮了一条细线,跟她心里那道还没想清楚的路有几分相似——看不全,只能知道,它还在往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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