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说你那时候自恃清高吧。”躺在床上自言自语的那齐娅自嘲一笑。
他到现在都一样,所以纵使情况微妙如那一刻,他的骄傲也让他无法将这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李如柏从小到大所成长的环境,造就了他目中无人的性格,整个辽东,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称他一声二公子。
所以他能说出口的,就只是:“那齐娅,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早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
“是吗?你的喜欢可真密不透风。”
“如兰姐调侃我们俩时,我佯装发火离去,其实我心里很高兴,你,如今知道了吗?”
“好。那么,后来,你父亲让我做你的妾室,你反对过吗?争取过吗?”
那齐娅看得清清楚楚,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尚沉浸在自己的真情流露里,以为自己在附小做低的李如柏,自认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深情的情郎。
故而,他完全没料到她会冷不丁说地这句话,他怔住了,像是亏心事被戳穿了。他以为女真人是不在乎这些的,什么妻什么妾……
他脱口而出:“你从哪里知道的?”
“你不感到委屈,说明你默认你父亲在我们俩的亲事上所做的决定,更说明你很清楚这两种身份的区别。”
他自然清楚,自然明白,只是他从未在这方面替她想过。
她从哪里知道的呢?
好像有个人,在她的眼睛被蒙着时,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在递过来的手炉氤氲的热气里,语气吊儿郎当地同她讲,“你这么一个美人,那是要风风光光娶进门做妻子的,怎么可以给人做小妾呢?”
他还说:“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这些都给你还怕亏了你,别说身边再有别的女人,便是心里有了一点念头,那也是该死的。”
他说这句话时,那齐娅心里的呼啸,大过耳边的风声。
因此这一夜,不光李如柏睡不着,那齐娅同样也睡不着。
虽然她今天同李如柏讲清楚了,从此以后不怕他再步步紧逼了。但今夜让她失眠的,另有其人,只是那个人,怕是再也不会见到了。
但是,她就是想到他了。
那齐娅咬住了自己的指甲,因为她惊觉自己竟然在为他担心。
“他后背的伤那么重!”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脑子里的两个声音,像碎嘴的鹦鹉,叽叽喳喳,那齐娅纵使拿枕头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翻来覆去发了一会儿疯之后,再也无力折腾的她,认命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