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垂下眼,“我没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积攒多年的压抑都吐出来。
“他说,我敢告他,敢坏他的事,他就会杀了我,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我好过,我的下场会和林澈一样。”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喉咙,让他瞬间窒息。
林启故意这么说,他不想让贺然知道他想杀人,也不想让贺然认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阿澈的脸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最后却只剩下惊恐和不甘。
林启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一颤,才勉强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现在在做的,就是毁掉他精心栽培的一切。”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偏执,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狰狞的笑,“也是愧疚吧……凭什么阿澈死得那么惨,被他伪造成意外,连尸骨都没能留全,我却还活着?”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突然冲破闸门,阿澈替他顶罪时慌乱的眼神,他被父亲抽打时绝望的哭喊,还有后来那所谓的 “意外” 新闻,以及父亲脸上那虚伪的悲痛……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上反复熨烫,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浓重的悲伤和愤怒堵在胸口,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再开口,恐怕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贺然紧紧握住了他攥得发白的拳头,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像是在无边黑暗里递过来的一束光。
“或许阿澈替你顶罪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死。” 贺然的目光格外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剖析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相,“他只是想让你活着,想让你逃离那个地狱。”
“怪自己是最没用的做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好好活着,才是阿澈最希望看到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命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是带着他的希望在活,你该好好爱惜,而不是用毁灭自己的方式去赎罪。”
林启抬起头,对上贺然清澈又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指责,没有不耐,只有满满的理解和心疼。
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那是一种又哭又笑的模样,狼狈又绝望,却又在绝望里生出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林启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松动,“不过……你说得对。”
他擦掉眼泪,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一种决绝的恨意取代,那恨意像是从骨血里熬出来的,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我不能死。死的人,应该是他。”
林启死死盯着贺然,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求,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你不是全国排前几的侦探吗?逻辑缜密,那你一定懂,什么样的犯罪手法才够高明,才够让他万劫不复。”
“帮我。”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帮我制定一个杀人计划。我要杀了那个老王八蛋,让他给阿澈陪葬!我要让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狠话,是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仇恨,是带着逝者的执念,赌上自己一切的宣言。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与泪,听得人心脏紧缩,既心疼他的遭遇,又为他此刻的决绝而心惊。
贺然没说话,只是将林启用力揽进怀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那是极致痛苦与愤怒交织的战栗,像是狂风中快要折断的枝桠,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轻轻拍着林启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衣衫,感受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理解。”
“我怎么会不理解?” 贺然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被最亲的人威胁,活在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惧里,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被夺走,却连讨公道的路都被堵死……换做任何人,都会被仇恨逼疯。”
他能想象林启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白天装作桀骜不驯、无所畏惧,夜晚却要独自面对那些血淋淋的记忆,在愧疚与仇恨中挣扎,还要时刻提防着父亲的报复。每一次毁掉父亲的心血,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既要隐藏自己的意图,又要承受着 “苟活” 的自我谴责。
“但你知道吗?你已经很棒了。” 贺然拍着他后背的手更加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你没有被仇恨彻底吞噬,没有在最初的绝望里放弃自己,更没有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发泄!你只是默默忍着,用自己的方式反抗,把理智坚持到了现在。”
“这不是懦弱,是底线。”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是阿澈用命换给你的底线,也是你作为人,守住的最后一点光。很多人遇到这样的事,早就彻底疯魔了,可你没有。你还在等,还在找办法,还在想着为阿澈讨回公道。单凭这一点,你就比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强了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