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消息看了又看。这个能力滥用程度,简直是胡闹。完美确保了我无路可逃。
「不是,占卜能力是用来做这个的吗?明明直接问就行了吧?」
点下发送,我紧盯屏幕,手指却被床单勾了一下。我一低头,才发现床单已经被我无意识间划拉出几道褶皱来。窗外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隔壁邻居家的狗又开始叫了。明明是很平常的早晨,我却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
手机震动,新消息弹出:
「余知西说你介意乐涵。我怕让你带路,你会害怕。」
我皱眉,下意识环顾房间——窗帘没拉严实,阳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书桌上的水杯映着模糊的影子,我盯着看了两秒,确认它没突然扭曲。
「……你们是不是过度解读了?我只是觉得鬼怪设定有点瘆人,又不是要躲着所有人走。」
发完这句,我又补了个擦汗表情包,试图让语气轻松点。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时,我突然想起昨天小腿上那个青灰色的印记——它现在还在,像块擦不掉的污渍。
对面的沉默很短,可时间似乎无限漫长。我盯着屏幕,快要把它盯出火花时,新消息终于发来了。原来对面只是打的字多了一点:
「害怕的话,可以找秋漠。她是我们班的道士,能写防护鬼怪的符文,就坐你后面。她跟安璃梦不对付,说是有仇也不为过。她那样的人都能在班里待下来,你就当个沉默的旁观者,没事的。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呢,轮不到你。」
同桌读心者,邻桌班级元老,后排跟安璃梦有仇,这个座位安排说不是故意的,鬼都不信。我不知道班上同学是不是对我抱有某种期待,我只觉得万俟轩的安抚不太可靠:
好端端上个学,真要没事,会用上天塌下来这样的比方吗?
这样嘀咕着,我先打出一个笑脸,语气故作轻快:
「那我能认识一下顶天的人吗?」
「等到班上我再跟你介绍。不过,你知道她们就行了。你跟她们关系好的话,保不准安璃梦会吃醋的。」
她们。吃醋。全是女孩子?一旦选择跟安璃梦接近,别人就再也不敢靠近她们了吗?
音量提示突然跳出来时,我才发现我拇指在拨弄着手机侧边的音量键。塑料按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收回手指,继续打字: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自己」
书桌上的玻璃杯里,昨晚喝剩的牛奶在杯壁留下一圈白色的痕迹。
「我做不到。我只能努力告诉大家一些确定的东西,让大家不要害怕。大家不害怕,班里的氛围就稳定了,她就待得下去了。温和的疏离好过违心的亲近。」
「那你说的她们到底是怎么顶天的?」
楼下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接着是邻居家小孩跑过走廊的笑闹。
「和安璃梦关系好」
「比如凌萧姐……安璃梦曾经为了挽回和她的友谊,把整座学校变成魔王城」
这不就是余知西说的黑化安璃梦?昨晚他死活不肯细说,万俟轩倒是爽快。看来能多套点料——
手机屏幕突然暗了一下又亮起。我低头看去,发现电量莫名其妙从80%跳到了15%,充电图标却诡异地显示着“已连接”。我摸了摸手机背面,金属外壳冰凉光滑,没有一丝使用后的余温。充电线还整齐地卷在床头柜上,根本没人动过。我心下不安,发出的文字却故作轻松:
「我的电好像被你偷了,等我充个电」
「啊,这么聊天确实挺耗电的。下午见面再说吧」
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我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阳光,突然意识到自己从醒来后就窝在床上没动过。
「不想去学校的话,你上午去哪都行。上午你起码有个合理理由,下午就不行了。」
是啊,我只能转过去。我深呼吸一口,最后留恋地看了一圈如常的家,仿佛它是我最后的堡垒。我明明该害怕的,可现在的我,在害怕里,还掺着一些恼火——被人直白告知“你无能为力”“你不该做这些”“我们会保护你”的恼火。
如果他们可靠,这些提醒只会让我安心。可在这个班,顶天的定义是——和安璃梦关系好。那不还是要依赖她心情吗?
茫然无知地入学,我只会重蹈覆辙,像最开始那样,一句话惹恼了安璃梦,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半天……或许是我最后的调查时间。
「那我如果想去学校,单独见你一面呢?」
书桌上的闹钟秒针走过一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数着自己的呼吸,等回复的时间里,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去游泳馆,站在水池边缘时的感觉——既想后退,又想闭眼跳下去。
「那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另外,不是单独。我不是一个人,不对,一个鬼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