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似乎浓了起来。
明明一开始只是薄雾,现在却只隔了几步路,就让万俟轩的身影模糊。
我心里一个咯噔。
我还没忘记,眼前的一切,只是万俟轩制造的幻觉。
是被韩敬的话刺激到了?
我还有很多很多谜团要问。我追了几步,追到他旁边,刚想问点什么,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分明记得,我现在在我的学校。雾中的校园,肉眼看去,只是被雾气暂时遮掩,建筑地形还和我原本的学校一模一样。可我莫名就是觉得,我现在,在圣夜学园,我走到哪里都在圣夜学园。
这两个学校明明差别很大!
几乎是强迫症一样,我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雾中的教学楼,似乎它缺少了什么本应存在的东西。我脑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我却不愿承认。
头发。
它应该有头发。
从教学楼顶垂下来的,安璃梦的头发。
明明是我看了千遍万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教学楼,不过是被雾气掩得若隐若现,在此刻,却只是在我眼中正常。我的意志,似乎开始被篡改,似乎开始认为,那教学楼,就是我所恐惧的东西——
明明在我的眼里,它什么异常都没有。
我犹豫了一秒,把黑伞放在地上。
清晨的阳光瞬间洒在我身上,带着轻柔的暖意。熟悉的校园,如常的世界,正常的认知一瞬间拥抱了我。一切美好得让人安心,甚至连不远处的值周生都显得亲切。
我按住心口,静静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动、呼吸的起伏,总算有了“我还存在于世”的真实感。
万俟轩却不见了。
在我放下黑伞的瞬间,他和他的一切东西都不见了。
我环顾一圈,只看到黑伞安静地躺在地上。忽略掉伞柄上贴着的、本该在万俟轩头上的黄符,它看起来完全就像一把能从商店里买到的普通黑伞。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一看,万俟轩发来了消息。
「把伞留在这里就行了。你可以走了。它会帮你办好转学的。」
「刚刚是怎么回事?我突然觉得这里是圣夜学园……」我急忙问。
「抱歉」
回了这一句后,对面大概是在打字,迟迟不见下一句。我焦急地盯着屏幕,还没等到回应,手机却被一只手扯走了。我惊愕地抬头,正看到值周生站在我旁边寒着脸看我——
“都下早读了,在学校里不上课还玩手机,也太嚣张了吧?名字。”
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抄起了地上的黑伞。值周生的表情一瞬间困惑起来。她摊开手,低下头,傻乎乎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机,似乎在想这哪来的。我伸手一拿,那手机就这样轻轻巧巧地回到我手上。
值周生诧异地歪歪头,似乎有一瞬间的疑惑,却只是转过身,夹着登记本,不紧不慢地朝教学楼走去。我怔怔地目送着她,仿佛远去的不是值周生,而是我平凡的日常。
“这就是鬼吗……”
喃喃着,我打开微信,发现万俟轩依然没有回。我刚准备打点字,肩膀却被人拍了拍。我差点没跳起来,一转头,却看到万俟轩歉意地打量着我,一手还摸着头顶上的黄符,似乎在确认它是否贴得牢靠。小熊趴在他肩上,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抱歉,我没控制好。你有看到什么吗?还是只是有所感觉?”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努力放缓语气,不让它显得像质问。
”一些情绪波动,”万俟轩还在仔细打量我的表情,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一副生怕我被吓到的样子,“你知道,鬼本来就容易让人幻视内心最恐惧的东西,更何况是激动的时候……还好,符贴得挺牢,从你的表情上看,你应该没有看到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恐怖的东西?”
“你刚刚说的是,你感觉自己在圣夜学园——而不是市一中。”
“如果你不贴符,我就会看到那所鬼校是吗……”我深呼吸几口,努力平复自己心情——那种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结果别人还要努力收手避免影响我(还影响到了)的无力感,“那我先前似乎能感觉到小熊的情绪……也是因为这种影响吗?”
“是‘鬼’的特性,会不知不觉地带来精神影响。其实……”
万俟轩说到这里,居然还有点卡壳了,似乎在纠结怎么解释。明明可怕的是他,看起来有点无措的也是他。顿了顿,他才叹了口气,一副“你就算不信也没事”的表情:
“普通人真要被侵蚀太深,我们也有唤醒措施。”
万俟轩说着,指尖轻轻挑了挑黄符边缘。他抬起眼,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
“要试试吗?不试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