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轩:我在旁边,你会分心。我是伞给你制造的幻觉,她看不到我。在她面前求救一样往别处看……不太合适。」
「纪夜:它是比较安全,不过我还是不能和你说话——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干过什么的人,可不会被封印到大结局!」
「万俟轩:她来了。」
弹幕贴心地往上移了移位置,让我看清纸片人的全貌:
它的侧面薄得像传单,正面画的是漫画美少女抱着书微微低头,神态局促拘谨间还带着茫然。可再局促的美少女纸片人,把自己展平了,底边刮着地面东一折西一折地移动,都会显出几分诡异来。更何况它还冲着我来!
我小心地往后挪了挪,纪夜的对话框突然从视野上方劈落,八道锐利的黑线如伞骨般“唰”地展开,瞬间在空气中钉出一个星芒状的轮廓。那些笔直的分叉棱角还在微微震颤,中央已经浮现出四个力透纸背的朱砂大字,工整的楷书笔锋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弹幕护体。
噗。
我心情一松,差点笑出声来。仔细想想,这东西真要对我不利,躲也无用;不是冲我来的,慌更不必。倒不如——
直接问问。
我试探性地往前蹭了半步,纸片人依然保持着东倒西歪的移动节奏,在喧闹的教室里像默片般安静蠕动。我正犹豫时,星芒边框的“加油”弹幕突然从我眼前飘过,下方万俟轩的白框文字平静浮现:
「每一种纸片人,都是她性格的一个切面。这个性格的纸片人不会伤你。选择权在你。」
安璃梦的性格投射吗……
我心头一动。
至少比接近她本人安全。
盯着那个线条紧绷的美少女纸片,我心一横,索性放开步子向前。那纸片人的线稿眼睛倏地紧闭,以一种自欺欺人的姿态,继续往前磨蹭。我们离得本就不远,没走几步,狭窄的过道里,纸片人就近在咫尺。见我毫不退让地迎上去,它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般僵住,纸片底边“簌”地往后蹭了半步。
它环抱书本的手臂线条猛地收紧,线稿眼睛快速眨动几下,居然垂下来,死死盯着地面不动。一个浅灰问号从它头顶慢悠悠冒出来,纸片边缘微微颤抖,反倒显得我这个人类更镇定。再往下看,它纸片底边甚至在不安地蹭着地面!
这反差让我一时语塞——方才还鬼祟地从镜子里钻出来的家伙,现在活像个被班主任逮住的违纪学生。想象中不卑不亢的询问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说啊,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纸片人头顶的问号突然坍缩成颤抖的叹号,抱书的线条手臂神经质地收紧。线条从它头上冒出来,围成白底对话圆框,印刷体文字在对话框里晕染开:
「你反正也要走了……」
「我想替你上学」
???
啥玩意?替我上学?代替我?
我盯着文字,脑瓜子嗡嗡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伞柄的冰凉透过掌心渗进心底,耳膜随着剧烈心跳嗡嗡震颤——它怎么敢?怎么敢这样理所当然地宣告替代?
“这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发颤,“安璃梦的意思?”
纸片人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画出来的刘海线条乱成一团。它笨拙地用纸片边缘蹭着地面,对话框里渗出新的字迹:
「不是的」
「是我自己……」
讲台上粉笔“啪”地折断,我猛地转头。老师正背对着我写板书,旁边桌同学还在专注地涂黑课本上的“口”字框,铅笔尖已经磨得发亮——他们看不见。看不见伞,看不见弹幕,更看不见这个想取代我存在的纸片人。
我猛地将黑伞向前倾斜,伞面像一片乌云沉沉压向纸片人。它单薄的躯体立刻被笼罩在阴影里,线条勾勒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我俯视着这个畏畏缩缩的纸片生物,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教室的嘈杂里:
“就算我无能为力——我也是会生气的。”
纸片人像被烫到般瑟缩,对话框里的字迹开始溶解:
「可是……」
「这是你不要的东西……我只想要一点点……」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太阳穴。我攥住伞柄的手突然失去力气,某种粘稠的疲惫漫上来。弹幕框适时浮现:
「万俟轩:这是她初期的性格。她选了这个纸片人塞这里,大概真的只是想把她放这里。」
「纪夜:要不,别和她吵了?别看她这个性格——那也是安璃梦放的。」
纸片人的边缘开始卷曲,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炙烤。我看着它慢慢蜷缩起来,突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