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她啊?”宁缺笑眯眯道,“那我可就帮你跟她交朋友了?我就说纸鹤是你折的,等她真问你——你还敢说你没折吗?”
“不演了是吧?你就不怕我情绪崩溃搞出乱子来吗?”我实在忍不住吐槽了,“既然你认为我见她一面就吓跑不敢来了,不担心我是个经不住压力的胆小鬼吗?”
“那当然是因为——”
宁缺笑嘻嘻地伸出手,往虚空一抓。
“我是道具师啊!出来吧,阳光开朗药水!”
我本能地退了一步,几乎是急促地警告着:
“她要是能接受靠能力获得的朋友,她一开始就会对我用了,轮不到你!”
宁缺攥着凭空出现的药水瓶子,歪了歪头,对我甜甜一笑:
“你看看我,这药水效果不好吗?搞出惊世乱子,回到曾经是敌人的同学身边,还能每天笑嘻嘻地没心没肺,除了本人脸皮超厚,不惧失败之外,当然是因为——”
“当当当当!阳光开朗药水!你要是压力大,很害怕,撑不住,我随时都可以为你提供。我刚续了妄想能量,货源充足得很!”
“你——对自己用?”
一瞬间,我想起我遇到的那些人——余知西的微妙处境、万俟轩的拼命维护、纪夜的自我封闭……我还奇怪她怎么像没阴影似的,原来……在这里。
“对啊,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肯定自己用过了才推荐给你的呀!”
宁缺一把把瓶盖拧开,竟直接把那药水往自己嘴里一倒!倒完,她居然还点点自己的脸,笑嘻嘻的:
“阳光开朗药水只是让你从‘这里只剩半杯水了’变成‘这里还有半杯水太好了’而已,理智、记忆、情感可是完全保持的。你看看我,和用之前有区别吗?有变化吗?”
我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说不清心里的感觉。
“你之前那样子……是用了?那没有药水的时候呢?”
“你不会以为我是个没有药水就过不下去的废物吧!”宁缺大笑起来,居然还对我眨了眨眼,“药水主要起榜样作用!”
她又双手一抱,脸一扬,接着,把手伸出来,晃了晃。
“当我发现用阳光药水过的一天真的感觉很好,阳光一点整个世界真的会变得谁都拿我没办法的时候,不用阳光药水我也会往这方向过!搞不好,我现在已经是班上最开朗的人了呢!”
她晃着手指,语调得意洋洋的:
“阳光药水只是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害怕,一天会过得怎么样——事实证明,阳光明媚!”
她又勾住我,另一只手亲昵地弹弹我的脸。
“我又不是要逼你喝。我只是告诉你,撑不下去的时候,找我就对了!”
“我要是拒绝呢?”
宁缺勾着我的手紧了紧,语调却更加欢快:
“我就把你拖上纸鹤,带你去城市里兜风!你肯定没体会过在纸鹤上看风景的感觉!我要隔三差五给你塞道具,让你体会超能力那让人着迷的妄想成真的感觉!”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已经是甜腻了:
“你不要光看到风险,也要看到机遇嘛!你会主动勾搭纸片人——超常的世界难道对你没有吸引力吗!”
我没忍住扶住额头。
“你的交友方式——还真是入室抢劫级别。”
这样说着,我忍不住脑内模拟一下安璃梦遇到宁缺的结果——怎么想都会被抢劫到。
“这么说,你已经有一点认可我了?那就——”
宁缺眼睛一亮,手一扬,我手上的纸鹤就像被牵引一样,飞了起来。
“这是寄给尤佳的纸鹤!”
伴随着她的咒语,纸鹤一下就变大了。宁缺跳上纸鹤,扶住纸鹤头,转回身来,扯开发绳,逆着阳光,冲我招手:
“那就上来!咱先不谈正事,先兜风,先听bgm!有什么话兜完风再聊!”
阳光下,她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抬了抬眼,静静看着她,直到她笑容开始慌乱,才沉静开口:
“宁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做的这些……没用的。”
“你更喜欢其他人?关我什么事!”宁缺一脸莫名其妙,语气却防御一样上扬,“我肯定跟大家不一样啊!都一样,那世界该多无聊!”
她直接对我伸出手,又笑起来。
“我才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肯定喜欢我的道具,那不就得了!我就是绝对自信,绝对张扬,绝对自我,绝无顾忌,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宁缺!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呃……”我噎了一下,本来组织好的语言差点卡壳,“我其实只是想说……”
“你想说什么?我绝对防高血厚,洗耳恭听!”
她几乎是在攻击性防御了。我缓了缓,才慢慢说:
“从头到尾,你都误以为我只是个胆小鬼。你没有花一秒去考虑,我到底有什么能力,对不对得起这个占卜,能不能真的解决问题。我说我勾搭她的纸片人,我靠着同学在你眼前隐身,我说我拒绝她三次……这些,你一点也不关心。”
我把黑伞往肩上靠了靠,扬起脸,对上她。
“你只是拼命把道具塞给我,拼命安利我超常的世界,拼命编造谎言,试图让我和她成为朋友——可当朋友就能有用的话,我交朋友的功力可不如你,你怎么没改变她?”
宁缺的脸黑下来,几乎是嚷嚷了:
“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你只是把你的期待全部扔给我,就像安璃梦寄希望于‘命中注定的朋友’一样,我,只是你的寄托。我只要在这里承载你的感情就好了,别的不重要——可真正要做事的人不会这样想的。你,真的希望我成功吗?”
宁缺扭开脸,手不自觉地往纸鹤头揪了一把,语调也低了几分:
“那你想怎样——”
“我和你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也不希望她不稳定。但你的方案跟没方案有什么区别?你要是相信我能改变她,就请不要干扰我。至少,搞清问题的症结再下药,怎么想都比胡乱行动成功率高吧?你要是相信你自己能改变她——那你怎么没成功?你起码应该给我更多的情报,而不是在我还不相信你的时候强塞道具。”
我伸手,轻轻碰碰那微微颤动的纸鹤翅膀,语调不自觉地,温柔了一些。
“还有……我其实,还真想坐纸鹤在城市兜风——如果它真的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