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我对雨和安说的话,都等于直接说给安璃梦了——过去批量投放纸片人的情况下,她是不会时刻关注。现在故意放个纸片人,那不用说,就是准备看转播的!
“她会知道”是一回事,知道自己其实对着监控说话是另一回事。这个认知像块冰顺着脊椎滑下去——既然最坏的监控想象已成现实,我反而有种诡异的踏实感。大不了,下次有话,直接和她说!
“那我就去和安打招呼了?”
“你还真去啊?”宁缺半是惊奇,半是赞叹,“话说起来,万俟他们没和你说吗?你怎么像刚知道?”
这么说起来……纸片人刚出来时,他们那反应,明显就是知道的!
“也许是,在这个班级,需要有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知道自己被隐瞒,我的心情居然还挺平静。
那个时候,如果直接跟我说那是安璃梦的监控,她正在看着……
那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我脸上的表情都会先一步给出答案。那样,我就没有交到这两个纸片人朋友的机会了。
现在,就算让我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想认识纸片人——就像没有人能拒绝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
“那我跟安璃梦说,让她不要看纸片人了,新同学会紧张的!”宁缺捅了捅我,语气满是自信,“我是不知道她之前看没看啦,我这么说完她就不会看了——其实就这一句话的事!”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话,只是想起万俟轩的话来——
“我们都假装不知道,余知西有时候会说谎。”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我突然理解了这种假装的心情。
“尤佳同学,尤佳同学,听到了吗?”
广播一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下意识转头,却只看到一个抱围观牌的纸片人。我转身一看,宁缺居然已经坐了下来,正在……叠纸鹤?好像用的还是之前那张便签纸。
“下面是一条只针对你的提示~”
乐涵声音响亮,不过大概只有我能听到:
“现在状况已经很清楚了——你害怕的话,就走到人群里。没雨善后,安不会过来。”
“那我如果想和安说话呢?”
“那得安想搭理你吧?她连我都不爱理。”宁缺还叠着纸鹤,头也不抬,丢下一句。
“作为专业逃兵,我的建议仅供参考——”
乐涵的广播声戛然而止,我等了半天,抬手一看,手腕上的印记又消失了。也许是被某路大神拿掉了吧,我心情竟有一种诡异的、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我再看看宁缺,她已经叠好纸鹤,站起来,对我摊开手,笑容灿烂。
在她掌心里,一只纸鹤静静躺着,头指着她,背上是两个有点歪扭的字:
宁缺。
“这个,送你!”
“这是……寄给你的纸鹤?”
我有点不明所以。
“答对了!”
宁缺笑意盈盈地把纸鹤一拨,它就自己转回头,仍旧指着她。她一扔,我下意识一接,也许是因为压力吧,带着点坏心捏住纸鹤头,让它对着我。薄薄的纸在我指尖下挣扎着,誓要扭回注定的方向,我一放手,它马上转了回来。
“需要的时候,用它找我就行了——我能量都给大纸鹤了,这个小纸鹤不能载人,找人还是可以的。我溜了!”
“哈?”我呆住了。
“那我总不能对友方出手吧?”
丢下这话,宁缺转身跳下纸鹤,我赶紧跟着跳下去。她突然停步,回身看我:
“你跟我走也行,我回班,你回不回?直接看到她本人,也许你反而不会有什么特别想法呢?”
“我、我还没那么热爱上课……”
我下意识敷衍一句,却终于能代入班级同学的视角:
她在看你。她在听你。她知道你的心。她复原你的过去。她掐算你的未来。她扭曲一切。她藏在你身边。她偏偏害怕孤独。
即使她什么也不做,这也是窒息一样的感觉。偏偏她还有炽烈的情感——为了挽回友谊把整个学校变成魔王城,怎么想,都只会把大家推得更远吧?
只发了这一会呆,宁缺已经溜没影了——这里离天台门口本来也没几步。天台门洞开着,仿佛某种无声邀请,只要走过去,就能回到如常的热闹世界,躲藏在人群中间。我的视线缓缓扫过天台,最终定在镜子上。
在那镜面上,不知何时,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血色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