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停下脚步,手一挣,就摆脱了乐涵——她似乎没有用力。我有无数问题,可所有冲到嘴边的质问,在看清乐涵表情的瞬间卡住了——
她脸上不见了往常的嬉笑,眉头微微拧着,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毫不作伪的紧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对吧?”她抢在我前面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是完全不同于往常的认真。
这反常的态度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我急于追问的冲动。我怔了一下,老实回答:“我听到你说‘别听’,但我不知道要‘别听’什么。”
“这说明我动作够快,掩盖及时!”听到我的回答,乐涵像是瞬间松了口气,那点紧张神色立刻被熟悉的得意取代,她甚至夸张地一扬下巴,“这就是专业的贴脸闪现!厉害吧?”
“掩盖?”我一愣。
“不是都说了厕所里闹我吗?”乐涵眨眨眼,一脸无辜地回答。
“所以……”我努力梳理着混乱的思绪,符咒上那些具体的禁止事项——「婴儿啼哭」、「无故流血」、「头发爬出」——猛地闪过脑海,与眼前的情景串联起来。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我心头:
“因为符被揭了,所以如果刚才你不捂住我耳朵,我就会听到……婴儿的啼哭?”
乐涵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别处,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还不是你跟鬼混得太多了嘛!你现在可是见鬼体质,普通人看不到的鬼你看得到,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你当然也听得到!”
她特意加重了“声音”两个字,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想含糊带过,但最终还是撇了撇嘴,承认道:
“所以秋漠画静音符,当然是因为……怕我‘扰民’嘛!”
我消化着这过于直白的解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厕所门,试图将“婴儿啼哭”、“扰民”和秋漠匆忙进去处理的画面联系起来。一个更离谱,却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想冒了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脱口而出:
“所以刚才那个……苍白版的你,是专门出来捂我耳朵的?”
这个结论太过荒诞,以至于我脱口而出后自己都愣了一下。想到刚才那苍白的面孔、冰冷的触感、近乎鼻尖相贴的惊悚距离……那么吓人的出场方式,那么诡异的“双胞胎”景象,结果核心目的就只是为了……不让我听到婴儿哭?!
“我的能力就是这样的啊,只是你不熟而已!”乐涵双手一摊,语气里居然还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理直气壮,“我不早说了,我是班里排不上号的小鬼!瞬移这种空间系的超级技能,你以为我会吗?我唯一擅长的就是让你——见·鬼·而·已!”
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串联起来——宁缺那句“你的强度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凭什么能过来”;被□□打中后,被拖过来的乐涵看起来只是换了校服;毫无能力的我直接看到乐涵,强如宁缺却什么都看不到……原来只是因为,我见鬼了!
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压倒了对超自然现象的恐惧,我几乎是无语凝噎地看着她:
“就为了这个?!搞出那么大阵仗,灵魂出窍似的跑来捂我耳朵——就只是怕我听到点‘噪音’?!”
乐涵像是没听到我的吐槽,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夸张地一拍手,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大姐大”式的、试图让人安心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有点用力过猛:“哎呀,新人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在学校安全活动吗?看把你吓的,差点把正事都忘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诀,眼神却飘忽不定,明显是想把刚才那页彻底翻过去:“其实答案特别简单,就四个字——”
她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仿佛在传授什么人生真谛:
“习、惯、就、好。”
我:“……”
我脸上的表情大概充分表达了我的无语。习惯?习惯什么?习惯随时可能有个苍白版的同学贴脸闪现来捂我耳朵?习惯厕所里可能传出婴儿啼哭需要道长紧急静音?习惯整个学校其实是个大型超自然主题乐园?
乐涵像是完全没看到我的呆滞,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笑:
“大家都是有超能力的人了,平常闹腾一点很正常的啦!你要是有超能力,还不会被发现,你也忍不住是不是?要不是凌萧姐强力压制,定下纪律,要大家收心老实,这一班学生啊,还能更折腾!”
“可你明明不是主动的。”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有些发堵。那些被迫扮演的恐怖,那些需要被符咒压制的声音,哪里是她想要的?
“所以闹被动不违反纪律嘛!”
乐涵的声音骤然明亮,那语气倒好像是她发现了漏洞,在沾沾自喜一样。
“那……镜子里捣鬼的璃呢?这又是谁的被动?”
乐涵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那副过分张扬的轻松模样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厕所门,仿佛那后面藏着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
“哎呀,这个……说来话可就长了!”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与她之前冰冷的分身截然不同。
“走走走,这儿可不是聊这个的好地方,我们远一点说,远一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