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被子一角,强行把自己塞进去,动作小心翼翼却异常熟练,好像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他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谢朓的被子里,和谢朓头靠着头,身体贴在一起,一只手揽住谢朓的腰。
期间谢朓一直皱着眉,但直到江妄停下动作,他人也没醒,反而动了动身子,一头迈进江妄的胸膛,呼吸逐渐平稳起来。
江妄下意识拍了拍怀中人的脊背。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比谢朓平常的入睡时间还晚一个小时,怪不得快困成一摊水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两下,江妄却无心回复。
今天上午九点,他从相熟的朋友那里拿到了笔迹鉴定结果。
合同上的笔迹和谢朓的笔迹几乎可以确认为同一人所写。
对方一直好奇江妄为什么突然给已经去世五年的爱人做笔迹鉴定,想问清楚怎么回事。
江妄一直没有回复。
因为江妄不明白,重生回来的爱人看起来没有忘记他,一举一动也不屑于伪装,却始终不肯和他坦诚相对。
为什么?
夜幕深沉,江妄时隔五年再度与人同床共枕。
他抱着怀里的人,心脏的鼓噪声越来越响。
“阮阮……”一句无意识的喃喃在寂静的夜色里清晰可闻。
江妄低头在爱人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我在。”
江妄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六点零一分,江妄悄悄起床出门。
六点半,被强行叫来上班的疗养院精神科主任坐到问诊桌前,他看着没到一周又主动来复诊的江总,脸都快绿了。
精神科主任笑容有些僵硬地接待自己的大老板,心下惴惴不安。
江妄双手环胸,眼底一片乌青,他语气沉重地问:“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和我坦白。”
医生推了推眼镜,显然已经掌握了和江总的交流技巧。
结合两人上次问诊的内容,此时江妄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主要意思大概是:“死而复生的爱人为什么不向我坦白他是本人。”
——会坦白就怪了。这世上怎么会有死而复生借尸还魂这种事呢哈哈……
虽说他之前向急诊科和护士站的同事打听过两人相处的具体细节。
疗养院人员变动极少,他们都亲眼见证过谢氏两位总裁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的爱情,不少人都觉得简直像时光倒流谢总还在世一样。
而且,按照当时的抢救记录来看,那少年人吞服安眠药送来时已经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但硬生生挺住了。
这种有耐药性所以捡回一条命的情况也并不多见,至于那位刚刚成年的陈先生怎么会对安眠药有耐药性,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医生觉得很难办。
他现在很难确定江总是病情加重了还是在新恋情里过得不如意,单纯想来宣泄情绪。
医生斟酌用词,他劝道:“或许是他有什么额外的考量?觉得现在告诉你还不是时候?”
他不劝不行,看江总这状态,明显已经沉浸在爱人死而复生的幻想里不可自拔,认定那个已经被外界沸沸扬扬讨论过好几轮的小替身,就是死而复生的谢朓。
简直荒诞。
可江妄这个人不管是做的事还是脑子里的想法都一向如此。
谢朓死后,江妄天生的那份偏执就像是野兽脱离牢笼,医生尝试了好几年,江妄一直是自我封闭以及回避的状态。
只有江妄感兴趣的话题,两人才能勉强聊上两句。
江妄会来这里,只是因为谢朓叮嘱过他要好好活着。
如果把江总比作一个人工智能,这就像谢朓给他留下的一串会被自动触发的代码,知道自己生病了就要治。
至于能不能治好,反正他努力过了,不算不听话。
这种情况,越刺激他可能越起到反向冲刺的效果,所以医生对江妄的态度一直是安抚为主。
就算他想摒弃怀柔政策,那也得这人愿意听他说话才行。
果不其然,江妄露出纠结的表情:“我不值得他信任?他宁愿把这件事和曹子玉说,也不想向我坦白。”
“我只想听他亲口承认,这很难吗?”
只有谢朓和他了那说一句:“我回来了。”
江妄才能真的安心。
医生:“……?”
姓曹的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叛变革命??
他在心里给了曹子玉两大板。
医生从另一个角度下手,补充道:“谢总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岂止是有主见,谢氏曾经的家主20岁在谢家掌权,从谢家到整个谢氏集团,一向说一不二,没有一个人敢触他霉头。
谢朓生病之前,江妄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谢朓生病之后,江妄已经不忍心再做任何让爱人不满意的事情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谢朓真的死而复生,出于某种考量没有第一时间坦诚也十分正常。
江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医生第一次在男人脸上看到了释然的情绪。
“一直都是这样的。所有事情,是应该交给哥决定。”
他说这话时心甘情愿,但看起来有些不是滋味。
谢朓离开的五年,江妄学会了在商场之外的一切事情,也都由自己来做决定。
但在从前的生活里,他早已不假思索地把主动权让给了爱人。
“他明明知道我想让他承认,他只是不想说。”江妄烦躁地敲了敲桌子,“但他以前都会满足我的。”
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妄的被动处境——在情感关系上的。
他和谢朓之间,江妄很少主动。
谢总是个能轻易看破人心中想法的可怕人物,江妄被动的原因大概是,只要谢朓想,他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江妄的想法,并选择一个最和自己心意的方式去满足江妄的愿望。
——现在的江妄简直就像个吵着要糖果却不能得偿所愿的孩子。
谢总实在是……哎。溺爱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医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哄小孩似的,昧着良心继续说道:“额……有可能对方就是喜欢这种特殊的play呢?”
见江妄若有所思,片刻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医生的良心有点痛。
江妄缓缓坐直身体,第一次正视自己的主治医师,甚至特地瞥了一眼他胸前的铭牌。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居然真的有两把刷子。
医生:“……”有时候真恨自己是学心理学的。
他不得不再度和面前从来不听医嘱重审一遍最重要的事:“记得吃药。不过千万看好药量,这个用量不当可能会损伤大脑神经。”
“谢谢。”江妄给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礼貌,接着没点头也没摇头,起身抬腿就走。
医生:“……”
他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把相关注意事项编辑成一条备忘录,准备每天早晚给江总进行信息轰炸。
虽然。对方一直是无情的已读不回。
回家的路上,江妄坐在车里,翻开谢家小侄女的对话框,从一拉看不到头的聊天框里随便选了一本替身文学打开。
——前段时间听谢年说了江妄的近况,小侄女就开始给他传递替身吃代餐有罪的思想,试图打断他根本不存在的第二春。
江妄本意只是想研究一下替身play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小侄女用心险恶,上面虐身虐心等等情节一应俱全。
一分钟后江妄把手机一扔,觉得还是得自己来。
*
谢朓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在门口的监控小屏里看到了江妄的身影,还在思考指纹锁对方为什么不自己开门。
下一秒,“叮铃”一声,江妄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进来了。
男人呼吸沉重地走到谢朓眼前,迷迷糊糊还没清醒的谢总就被对方掐着腰抱了起来。
陡然悬空的感觉并不好,他下意识把长腿盘上江妄的腰,以免这个醉鬼不小心把自己扔下去。
“怎么喝酒了?”谢朓蹙着眉凑到江妄颈侧嗅了嗅。
江妄抱着他走了两步,把他抵在玄关的立式储物柜前,低声控诉。
“你怎么不叫我老公?”
“哥……他以前都叫我老公的。”
谢朓:“?”
是在梦里叫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