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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与她,重立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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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偏殿是她脱离所有身份配置独门药物和齐毒的地方,也是她以“白海棠”之名与苏州城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交易的场所。在这里,她救活过被仇家下毒的黑市商人,也帮过走投无路、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解毒。

这一切,绝对不能让熟悉之人知晓,尤其是李棠春。

言幼微穿过喧闹的院落,走向最深处那间几乎废弃的偏殿。她确认四处无人后,打开了这扇许久不曾来过的门。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略重的尘土和极淡草药气息的味道扑过来,呛得她咳了几声。

她走到药柜前,伸手至柜子与墙壁的夹缝中,摸索到一处凸起,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药柜旁看似完整的地面,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块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阶梯,连着一间不大的地窖。她点了一盏昏黄的长明油灯,拾级而下。

这里,才是她真正的“药库”,准确的说,是“毒库”。

地窖四壁是粗砖石,靠墙放着几个木架,上面整齐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贴着她自制的标签,标注着不同的毒性与功效。另一侧的桌上还放着研磨器具和一些未完成的药粉。

她观察确认这里安全后,拿了几样需要的药材便上了地窖。刚一上来,窗边便响起了约定的敲击声。

此时,言幼微的脸上已戴上了鎏金狐狸面具。

“门未闩。”

一个身形矮壮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了下来。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屋内,最后看向她。

“可是‘白海棠’?”男人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沙哑。

“看病,还是问事?”她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低沉而冷漠。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响声。“求药。‘七日枯’的解药。”

言幼微有些惊讶。“七日枯”是江湖上一种颇为阴损的毒药,中毒者七日之内若无解药,便会脏腑衰竭而亡。能用到这种毒,眼前这人牵扯的绝非小事。

“症状。”她言简意赅。

男人详细描述了中毒者的情形,与“七日枯”的症状一般无二,她才走到药架前,熟练地取了几样药材,开始配制。

偏殿内只剩下药材研磨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疤脸男人看着她配药,似乎放松了警惕,说道,“最近道上不太平,漕司那边查得紧,听说...是在找三年前水患时失踪的一个人。”

言幼微捣药的手未停,不动声色问道:“哦?什么人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好像是个当官的,姓言。”男人挠了挠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几个跑船的朋友嘀咕,说现在往杭州去的货船,查得格外严,尤其是夹带私货的。”

言幼微将配好的药粉装入一个小瓷瓶,递给男人:“分三次服用,间隔一日。禁酒腥。”

她将另一包药粉推到男人面前:“这是附赠的‘清心散’,酬谢你多言。”

男人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这才离开了。

偏殿重归寂静。言幼微缓缓摘下面具,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迅速回了安济坊,换回了打扮。

漕司别院里,密室内窗牖紧闭。

烛火被钻入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言幼微一言不发地垂眸端坐,目光落在自己握紧的双手上。静立于她对面的李棠春,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他连日的敲打连同今日获知的消息,她已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和面前这个危险的“盟友”周旋。如今看来,他不仅知道了她是言清舟之女,恐怕连她假死、学艺、归来复仇的每一步,都被他推测查探了个七七八八。

她抬眼,右眼尾那点红在跳动的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在此刻的静闭空间里竟显得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李大人既已查明,又待如何?将我拿下,作为结交蒋汉乃至取信于陈伸玉的投名状,助你更快在江南立足,整顿漕运?” 她开口讽刺道。

李棠春闻言,反而轻笑一声。那笑里没有嘲讽,倒更像是对她这份反将一军的欣赏。

“若想交你,何必在此与你浪费唇舌。”他起身,颀长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更长,然后缓缓踱步至她面前,如他们第一次提出结盟那般。

“你医术毒理精湛,胆识谋略不输男儿,更手握令尊可能留下的关乎漕运乃至更多隐秘的关键线索。正如你当初所说,你我目的虽有不同,但扳倒蒋汉等人,撕开苏州漕运的黑幕,于公于私,皆是殊途同归。”

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眼底映出的倒影:“之前的婚约之盟,建立在胁迫与谎言之上,过于脆弱。”

“如今,我们不如立一份新的盟约,如何?我助你寻父复仇,你倾你所能,助我查清漕运之弊。彼此坦诚,各取所需。”

坦诚?

这二字让言幼微觉得好笑。在这漩涡之中,何来真正的坦诚?

她反问:“如何坦诚?又如何确保李大人不会在价值榨干之后,行那兔死狗烹之事?”

“很简单。”李棠春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眼熟的白瓷小瓶,正是她当初用来制约他的“缠丝绕”。

“解药,你依旧拿着。”他将瓷瓶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在我助你达成所愿之前,你随时可以让我毒发。这,可算得上诚意?”

言幼微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枚瓷瓶,又抬眼看向李棠春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在赌。

他赌她的目标与他的目标在现阶段高度重合,赌她需要他这把锋利的“官刀”来劈开眼前的荆棘,更赌她并非真正心狠手辣到不顾一切。

密室中陷入更深的寂静,时间一点点流逝。过了许久,言幼微终于伸出手,将那白瓷瓶收入袖中。

“好。”她笃定的一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这一刻,那艘在惊涛中飘摇的孤舟,它的缆绳被重新系紧。尽管缆绳依旧脆弱,但航向却前所未有地一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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