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和心中一凛。
卫琅。
主角不卑不亢对上圣上的目光,恭谨微笑了一下,颔首行礼。
无论从表情还是行为,都举止乖顺,挑不出错处。
李君和的手缓缓收紧,不咸不淡撇开了眼。
装得真像。
她心道。
发高烧晕乎的那几天,她勉强把脑子里混乱的剧情摸清楚,也对主角有了大概认识。
主角卫琅是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出头的当朝天才,十二岁一副山水画卷名动京城,十六岁一篇赋论惊动朝野,到如今科举更是一举状元,顺利入朝为官。
只是这位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除了长着一张可堪匹配才学的芙蓉面以外,更有着一颗对当朝带着磅礴恨意的心。
也难怪一年之后在将她斩首以后,更是将京都官员府邸杀得杀、砍得砍,京都主街道血流成河,伏尸千里。
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心里把我的死法安排好了。
李君和心里冷哼。
她虽然确实对当下局面束手无策,更尚未彻底理清朝野中人。
但她并不想做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已经死过一次,不想再死了。
她要活着。
“新晋状元何在?”
清凌凌一声落下,堂下众臣皆抬头,望见天子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卫琅微抬起头,朝前一步,抬手躬身,“臣在。”
李君和眼中笑意浅浅,目光同时瞥向站在前面的工部都水司主事。
她记得都水司是主管江河治理、漕运一类,现在管起什么所谓的天语阁祭台,不过是因为他和天语阁都是丞相的附庸,而这场盛大的祭奠更能以“诚意”为名在暗地里收上来不少百姓奉承。
同每年修缮河堤一样,都是一块被他们虎视眈眈的肥肉。
李君和嗓音温和,“朕记得你现在隶属翰林院?”
“回圣上的话,正是。”他躬身道。
翰林院编撰这个官职给新科进士已属上等,天子近臣的后花园,仕途顺利的话可以一路到封侯拜相。
但给咱们的天才主角显然是远远不够。
李君和笑了笑,“卫卿大才,这个从六品的官职对于你实属不合适。”
她看向都水司主事的位置,“要不你连工部都水司主事一并做了吧。”
都水司主事猛地抬头,望着圣上笑吟吟的脸,连忙跪下,“圣上,臣——”
他话音戛然而止,看见前方的钟书誉缓缓抬手,言语稳重,“圣上,临近春汛,工部都水司一职事关重大,万不可如此轻率决定。”
这话说得着实不好听,但显然无人在意。
李君和轻点着头,像极了无所事事的昏君皇帝,“年年汛期都有一个现成的章程在,朕看谁干都一样,再说吴卿年事已高,前些日子还摔了一跤,朕给他一个闲职,让他在家好好养病,岂非更好?”
钟书誉眼角轻笑,保持沉默。
都水司主事立刻开口,“多谢圣上爱戴,但臣心系朝中事务,若赋闲在家,恐不能眠,还请圣上为状元郎另择职位。”
李君和看了眼卫琅,见他面容沉静,除了方才轻挑了下眉以外再无反应。
还挺沉得住气。
她无所谓道:“并非是叫你赋闲在家,方才丞相也说了今春修堤是何等的重要,卫卿才高八斗,又年富力壮,朕确实也想看看他能耐几何。”
“至于吴卿,你可以从旁协助嘛。”
钟书誉皱眉,“圣上。”
“好了。”李君和站起来,轻咳了两声,“朕意已决,有什么事情你们私下商议。”
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
钟书誉放下手,脸色随之沉下来。
吴主事抬头,同他对视了一眼。
李君和没管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下了朝就飞快走回内殿,刚关上门,那股喉咙深处的痒意怎么止都止不住了,她手背抵住嘴,扶着门框,硬生生咳到弯下了腰。
最终咳到头脑发晕、眼前生花,这才停下来一些。
秋梨满眼忧色望着她,赶紧把她扶到塌边坐下,倒了杯温茶。
李君和一杯茶水下肚,暖意瞬间顺着五脏六腑淌满全身,这才舒服了一些。
“平常为朕诊治的太医都有哪些?”她放下茶杯。
秋梨顿了顿,“圣上,只有刘真刘太医。”
李君和愣住,只有一位?
难道是为了隐瞒她的女子身份?
她知道剧情中,秋梨作为从小在她身边服侍的大宫女,是知道她身份的人。
现在看来刘真也是。
“朕这会儿乏了,要睡一会儿,下午传刘真来。”她嘱咐。
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坐的时间久一会儿就会累,根本支撑不住她去做任何事情。
想要自救,这样的身体可不行。
趁着现在外朝的目光全聚集在卫琅这个显眼的靶子之上,她要赶紧养养自己的身体。
顺便……整理下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