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程煜作何反应,她继续道:“程家三代为将,程老将军为北禹征战江山,程将军为北禹守护山河,现在四境无虞,看似是个河清海晏的兴盛时代,然而你我都清楚内里庸碌腐朽,各地民生凋敝。”
程煜保持着跪首的动作,暗暗心惊。
这小皇帝连他自己都骂啊。
“朕现在势微,你程家又好到哪去?”
话音落下,耳边一片安静。
程煜渐渐敛了神色。
“朔国公身为一品军侯掌京都禁军,看似护卫京都实则监控,而他又一向同钟书誉交好。”
李君和走到程煜面前,微微探身,看着程煜凝重的脸,“你以为钟书誉还能留你们程家多久?”
“程观意,今天不是你选择要不要同朕一伍,而是你不得不选择同朕一伍。”
“否则……”她俯身,与程煜对视,“你不信朕,那你还能信谁?”
卫琅吗?
李君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程煜骤然心惊,连忙垂首,然而李君和却没打算放过他,他越想闭目束耳,听到的话就越令人胆颤。
“不如这个皇帝,你来做?”耳边冷冷传进来一句话。
程煜这下真跪首磕头了,整个人恨不得缩起来,直接遁进地面去,直接安然入土,“小子不敢!”
李君和满意地笑笑,“很好。”
虽然他对自己没有敬畏,但对皇权还是有畏惧的。
这也比那个主角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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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距离京都遥远的一个村镇,只余一个屋子的烛火仍在漆黑中闪烁。
“我给你说当时真把我吓死了!”程煜一路狂奔而来,满脸大汗也掩不住他脸上的恐惧,“这比当初你来我家时我以为你是来火上浇油的时候都可怕一万倍!!”
卫琅端坐在烛火下,脸上罩着一层温暖的光。
他被程煜吵醒,声音还带着点哑,“你是说,她让你协助她?”
程煜点头,在卫琅面前坐下,“我觉得,小皇帝应该是有点把握,估计是找到什么扳倒钟书誉的铁证了吧,不然不会这么底气十足。”
卫琅却摇头,“不可能。”
朝中权力划分一边倒,大多人都暗属丞相麾下,哪怕这位女皇帝早就有想要收回权力的想法,也不可能这么快拿到可以一击即倒的把柄。
除非她是在为以后要做的事情铺路。
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卫琅突然想起半月前女皇帝突然把汛前修堤的事情交给他,看样子是一时兴起,但若是她早便是这般想的呢。
把他从编撰一职直接提拔上来,在当时直接集全朝火力于他一人,除此以外……
卫琅抬眼看向手边的案卷。
这些案卷都是他找人费力从各个地方官府誊抄的,里面还有一些官员来往书信的手抄版和账本。
京都官员做事一向谨慎,所以哪怕他顺着蛛丝马迹一路往上查,最终也只查到一个户部的中层官员,再往上,便没有路了。
女皇帝是否想到了他会查这些东西?
卫琅眉目一压。
蜡油将溢,颤抖的烛火发着微弱的光,在他长而浓密的眼睫下投下阴影,晦暗不明。
“不可能?那算了为所谓。”程煜离开京都后就觉得远离了掣肘,浑身轻松,现在在最好的朋友前,更是心神放松,懒得去想那些事,“反正他也说了,目前不会让我做什么事情,更不用担心程家会牵扯其中惹人注意,而且现在这样我还能近距离帮你监查小皇帝的举动,十分完美。”
说完,他突然两眼放光,“哎我给你说,那小皇帝体弱多病这么些年不收宫妃,但他身边可有个貌美如花的小姐姐。”
“小皇帝自己也长得秀色可餐的,他俩站一起还挺登对。”
他满脸蠢蠢欲动开始聊有的没的,就差抓上一把瓜子了,“你说小皇帝不收宫妃会不会是因为他心爱之人身份卑微当不得皇后,所以他干脆不纳妃,这样那位小姐姐还可以独自站在他的身边?”
程煜脑子里好一场风花雪月,他满眼星光,没注意到卫琅垂着的眼神中蕴着一层嘲弄。
心爱之人?
她不纳妃,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女子。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卫琅揣着这个秘密,却没想将其说出来。
兹事体大,他分得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及……什么时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