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哭哭,我她妈看见你和你那妈哭就烦。”越说越操,他恨不得再打一顿陆芃芃。
“怎么,你又想拿椅子打我是不是,你打啊,打死了算了,反正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咱们家什么条件怪谁,你自己这么大的人,心里没一点数,害的爷爷奶奶天天被这个邻居说,被那个邻居说,你凭什么凶我呀,就因为你是我爸?”若是把委屈分十份,在面对同学背后说小话只有二份,可面对亲人的责备时,委屈达到顶峰,为什么她这么努力了他们却看不到一点,只知道责备,发脾气。
“陆朗正,你大早上发啥神经病啊,芃芃,别理你爸,你先出去找他们玩去。”
这句话说完,李倩花就去院子里淘洗韭菜了,厨房只剩下陆朗正,他扶着额头,脸上的表情看着很苦涩,很难受。
比陆芃芃先看见路绝艳的是花花,四条短腿呼哧呼哧朝路绝艳奔去,她傻傻的偏头勾了勾嘴角,
陆朗正的话久久萦绕在她耳畔,是的,她什么条件,要什么没什么,买个零食都抠手抠脚,她凭什么和他们玩啊,
她想说,路绝艳,我们别再一起玩了,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朋友,
话在嘴边说不出口,
算了,反正他快离开了,之后……也不会再有交际了。
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滚落。
路绝艳敷衍了事的摸了一下花花后笑着走到陆芃芃跟前,“怎么啦,是谁把我们温柔美丽可爱大方的芃芃妹妹惹不高兴啦?”
她侧了侧头,“蜡笔小新看多了?”
“哥说话就是这么个调调。”
“呵呵。”
气氛略显尴尬,路绝艳说:“他们俩去买吃的了,等会咱们野餐去。”
“你自己看看现在还有草坪吗?”
“这不重要,拿个铺盖随便往地下一坐就可以喽,吃饱喝足咱们还可以堆雪人,想想就好玩。”
“你堆过雪人吗?”
“没有,你呢?”
“我,堆过。”她紧绷着嘴。
“真羡慕,我之前都在南方,没怎么下雪,更别说堆雪人了。”话语中带着惋惜。
冷风吹起女孩鬓边发丝,吹的鼻尖痒痒的,眼睛也倦倦的,“路绝艳,你要走了吗?”
“你刚刚哭是因为这个吗?”
“怎么可能,你奶奶说的,过不了几天你爸爸妈妈就会回来接你的。”
“嗯,对不起啊,没第一时间给你说。”
“没事啊,这有什么,”说着说着,下眼眶的泪水就忍不住要滚落出来,“说实话,作为朋友,我还挺高兴的,你这么聪明,以后肯定很厉害。”
“那必须,我以后可要挣很多钱给喜欢的人。”他铿锵有力的说。
“可以啊,那那个女孩子很幸运喽,”
“是的。”
“哎呀,走,这么厚的雪不堆雪人浪费了,要不要比比谁堆的好。”
“那肯定是我啦。”
“做梦呢你。”
马路边,“咱俩的零食还拿不拿过去?”逸池问。
“堆雪人,没意思,咱们自己找个地方吃了算了。”
“正有此意。”
几日后,天气放晴,村子里一片喜气洋洋的,东一声,“今儿可是个好晴天,终于能把柜子里的厚被子拿出来晒晒喽。”
对头有人站在二楼阳台,“今年的香肠,鸡鱼晒得真不错,这几天再晒晒,刚好能收起来了。”
南边,“哎妈呀,我家今年的腊梅开的真好,跟糖葫芦似的一串一串红,到时候剪个几支插花瓶里,媳妇看见心里也高兴,李老婆子,你今年多弄点雪,晚点给我也分点。”
北边,也就是陆芃芃家这边,李倩花扯着嗓子喊,“弄了,晚点让芃娃给你拿一瓶过去。”
话说陆芃芃人呢,李倩花喊了几声都没人应,反倒是陆安可跑过来说:“奶奶,陆芃芃吃完饭又跑了。”
“随她吧,你姐多出去玩玩也好,你咋不跟着去?”
“她说回来给我带吃的,所以我不跟去。”
昨天晚上,路绝艳发来消息说自己明天很早就要走了,可能来不及道别,陆芃芃看到后回复没事的,永远开心,拜拜。
翻来覆去后她还是决定当面说声拜拜,但等她走到他家附近时,脚步突然顿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路绝艳爸爸妈妈,他妈妈穿着羊毛大衣,简单的挽个低丸子头,很大气的长相,看着像是个小姑娘模样,他爸爸西装革履,面容英俊,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她知道路绝艳家里条件很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
陆朗正的话再次传来耳边。
脚步默默后退,直到身形全都隐没在杨树后。
“芃芃没来送你吗?”徐若卿问,“你难道没给她说你今天走吗?”
“昨天晚上我给她说了,她说拜拜。”
“就这,没,别的?”
“没,哎,没事,不说再见挺好的,难道不是吗?”路绝艳自嘲似的笑了笑,眼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好啦,我要走啦,有事记得给我发消息呀,我随时都在线。”
“拜拜,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装哥。”
“这么伤感干什么,我一放假就会回来找你们玩,拜拜。”
“拜拜。”
上车之时,路绝艳忽然想起什么,他大跨步转身,对着逸池,徐若卿两人小声且坚定的说了句什么,说完便转身上车走了。
人走茶凉,上一刻还热热闹闹的庭院忽然冷冷清清起来,徐若卿撅起小嘴强忍着哭意,
“乖乖孙女,怎么还哭起来啦,绝艳不是说了吗?有空就会回来的,别伤心啦。”刘慧静抱着徐若卿安慰说,虽是安慰,她的眼里也饱含离别泪水。
逸池沉默,他知道徐若卿为何伤心,而这伤心,必须从根源上解才行,可这根源,已是死结……
风雪交织,暗沉的天空,干枯的树枝,北风嚎叫,凄凄惨惨戚戚,暖灯照亮一间间小厨房,家家团圆,亲人闲谈,欢声笑语,不绝入耳,好不欢乐。
往后的那些个年,与今年并无不同,非要挑不一样,无非就是陆朗正有六年没回家了,许小清年年都在自己娘家住着。
她的这方小家,年年只有祖孙四人和一只小花狗。
起初一年,陆芃芃想起父母会有点小难受,再然后也就那样了,甚至觉得这样的年很好,很轻松。
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放松,她的心又是这么空洞,而她,也没那么贪玩了,总之,她是她,亦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