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闭上眼睛，这一刻，他确实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随便说话，后悔自己好好长一张嘴干嘛，后悔自己在闺女家里不该总说些自以为关心她，而在她那里却都变成啰里叭嗦的话，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啊。”

然后，鞋头并没有狠狠撞上去，一心只顾着自己的菜，女人的声音太大，这才飘进他耳朵里：“你谁啊你，神经病是不是！”

暖暖的，嫩嫩的，肉肉的小手搭在他手腕，轻轻的就将他扶起。

陆芃芃惊讶，这么轻松就扶起来了？刚刚隔得远，她没太看的仔细，现下一看，蓝色衣服上几大块白色补丁，这步她认得，走亲戚去世时，李倩花就会被发一块这样的白色纱布绑在额头上，专门用来吊孝的。

握在手里的哪是手啊，分明就是削去肉泥只剩下干巴巴的骨头啊！

“老爷爷您没事吧。”

干枯多年的老井，终于在某一日迎来汩汩泉水，泉水在井口中，如钻石闪耀。

“我没事，小娃娃你还是站一边的好，这些破烂事你别掺和进来。”

陆芃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这位阿姨，还请你给老爷爷道歉。”

“呦，你爷爷是不是陆国富，打粮饭那家？”

“没错，请你向这位老爷爷道歉。”

女人歪嘴嘲笑，“那就对了，谁不知道陆国富有一个出了名的败家儿子，想来就是你爸吧，花天酒地，不务正事，好吃好喝，还欠一屁股债，典型的败家子，有这样的爸，女儿能好的到哪去？看你这身打扮，看着过得还不错啊，怎么，不还别人钱，反倒来给自己闺女买裙子了啊？”

陆朗正，陆芃芃最不想最讨厌提起的一个人。

“裙子是我自己兼职买的，跟我爸没关系，我爸是做错很多事，也确实欠了很多债，可他欠这个欠那个都不欠你的钱，你没这个资格在这里评头论足，现在，你该做的就是向老爷爷道歉，尊老爱幼这个道理你一个大人不懂吗，难道还要我来教你吗？”

“哎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贱种，你不学你奶委曲求全找人干活，闲的没事来这里充当烂好人，哦我想起来了，你奶还在我家药园子里干活，当时我还嫌她年纪大不要她来干，结果你奶倒好，搁那说一大堆家里需要钱求我的话，你说你奶那么会说好听话，咋就没传到你身上半点。”

“还有，滚回家给你奶说绿邦她以后别来了，也别再低声下四的求我，我嫌晦气。”

陆芃芃狠狠咬着牙齿，扯住她的胳膊说：“像你这样张口闭口就咒骂别人的人，简直可怜极了，我告诉你，我妈人品端正，我奶待人温和，而这是你一辈子都不会有的，老爷爷老奶奶种的这么好的菜真要是被你吃掉，那真是暴殄天物。”

那女人又想挥手往死里扇陆芃芃，胳膊悬在半空就被路绝艳抓住，他狠狠一推，力气太大，女人接连后退几步。

“阿姨，哎不对，我真不会说话，对不起啊大妈，不小心用力太大，对不住啊。”路绝艳站在陆芃芃斜后方，似笑非笑的说。

“我看道歉也不必了，老爷爷不稀罕，你把踩坏的菜钱结掉就行。”

最终，女人一脸不情愿地结掉菜钱。

“谢谢你们，真的是谢谢你们。”女人的狠厉并没有让他哭泣，而面对他们的帮助，李老头却流出了眼泪。

“老爷爷您不用谢我们，那女的太贱了，是个人都看不惯她，老爷爷，您可以呀，还会用手机，我爷爷怎么教都教不会智能机呢。”

“害，小娃娃，他从哪偷来的手机啊，这收款码是他女儿的，每次买菜的钱都跑他女儿那里去了，要都在他这，哪能瘦个跟个电线杆。”

“您闺女不给您钱吗？”

“给呀，怎么不给。”李老头笑容中有些许苦涩。

“给个屁，菜钱一分钱都不给他，每个月还拿些新鲜蔬菜给他闺女，生怕闺女买菜花钱了，这就是他养大的孩子，搁你们年轻娃子说，不是白眼狼是啥子。”

他们又怎么好去评价呢，况且，是与不是哪能评判的出来呢？

父亲永远怕孩子在外吃不吃得饱，穿不穿的暖，自己好不好无所谓，只要看到孩子过的好那便万事大吉。

他心里这样想的，于是也就这样做的，别人觉得他不该这样，但转换到那个人身上，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是另一个“李老头”呢？

有这样的父亲疼爱，真好。

“李爷爷，我想起来我奶奶电话里头叮嘱我说让我买些菜回去，这些菜就都卖给我吧。”

“哪能，这都坏了，不好，你明天这个点过来，爷爷给你装些新鲜的。”

“不用了爷爷，现在不带回去，晚上一家人就要对着光碟子木楞了是不是？”陆芃芃笑着打趣他。

听后，李老头也嗤嗤的笑起来。

“那好，我把好的挑出来，明儿个带些新鲜的给你中不中。”

“中中中，听爷爷的安排就是喽。”

“老奶奶，您的我们几个都买回去中不中？”他们三个笑着问。

“不说买，老太婆我都送给你们，这世间，果然还是好心肠娃娃们多。”

说着，眼泪突然似断了的弦一节接一节下坠，老婆婆喃喃道：□□，你看呐，这来了一群红灿灿，亮晶晶的星星，这盛世，只会像你想的那样越来越好啊。”

“老奶奶，您怎么哭了？是身体不舒服吗？”徐若卿问。

“没，没，我这是开心，好久没这么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