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西匈愈发猖狂,安蘅在下人院子里也能偶尔听到有人在讨论,虽然大多是跟着灾害一起寥寥几句带过,却也能窥见其中的严峻。
灾害和边塞侵扰连绵不断,这里的百姓倒是还好,那些偏远地区的百姓可就遭难了。
金诚戚开始回答,安蘅听了点,内容大概是化用了什么典故,主张有退有进。
是个很好很巧妙的回答。
虽然最后的结论仍然是以和为贵、相互签订契约,令安蘅有点失望。
不过从底下众人和学院老师的表情来看,金诚戚的回答大概很合如今文人官员的思想。
那老师赞扬了一番金诚戚并请他坐下,刚一坐下,他就扭头一脸得意对着安蘅。
安蘅一看就知道他的意思,嘴巴微张,瞪圆了眼睛,一脸崇拜望着他:“二少爷,你真厉害。”
于是金诚戚嘴巴一勾,高高兴兴的转过了身。
安蘅仿佛又看见他那根无形的尾巴在摇晃了。
后面的宴会就没什么意思了,一连轮到的几个人回答都不如金诚戚,看来这次文宴比赛的头筹是他的了。
安蘅没兴趣听下去,手伸进袖子里,指尖从藏在袖子中的尼子香上掰了点碎渣,慢慢碾碎,感受触感,放在鼻子下面闻,开始回忆澜静院内的各种物品和金元臻的那堆东西。
院子里的东西在她眼前闪现,还未等安蘅在记忆中找出些什么,文宴结束了。
现在已是戌时末,天色很晚,金诚戚说安蘅是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好,于是就接过放着奖励的木盒后带着二人告别了学院的老师,匆匆离开了酒楼。
总之以金诚戚的背景,也不需要这所谓的结交。
安蘅在之前的小酒楼换回了那套小厮的服装,三人回到了金府。
金府的家宴还没结束,想来也确实,县里各大族共同齐聚一堂的机会可是很少见,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官员应该早已经得到金老爷不日回京的消息。
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也所幸如此,否则谁知道金洪林会不会在门口等着金诚戚回来。
毕竟他之前就和安蘅说过每次休息回家,金洪林总是早早等在门口,迫不及待询问学院的成绩。
若不是今日金家有家宴,安蘅是绝对不会同意跟着金诚戚偷溜出门的,哪怕需要接触香铺。
她瞥向金诚戚,发现他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不禁有些无语,这人居然没考虑到这个因素吗?
这次回来金府门口的守卫倒是没检查,看见安蘅手上捧着的木盒,对着金诚戚连连恭喜,得了他的赏钱后就快速放三人进门。
三人绕过热闹的前厅,远离了喧嚣行至一处拐角,从这里再拐个弯就是下人院子,方便安蘅回屋换衣服。
此次出门文宴其次,最重要的香薰问题问清楚了,她颠了下手中的竹筐,里面装着金诚戚给她买的各种东西,也确实得了不少好处。
安蘅对着金诚戚和文竹真情实感道了谢,二人目送她过了拐角才离去。
回到院子,连曲此时并不在,不知道金元臻是否还在家宴,安蘅换回丫鬟衣服,将那套小厮服塞进了竹筐中,跟着那堆东西一起藏进床底。
来到澜静院,里面点着灯,看起来金元臻和连曲就在屋子里。
金元臻去了家宴,可人太多、太过吵闹,哪怕她十分想看请来的杂技班子和歌舞,也实在待不下去,用完膳后就带着连曲回了院子。
见安蘅回来,一下子精神起来,抓着她询问学院的文宴细节。
金洪林一直秉持女子不必读太多书,在两位小姐学完基本的诗词后就不再请夫子,二小姐金元庭常年去的学堂也只会教那些女子琴棋书画这些才艺。
而身子不好的金元臻更不用说,一直待在这小院子中,上次受伤前也只有上山礼佛是才被批准出门。
她对所谓的学院兴趣很高,安蘅尽可能回忆酒楼的细节和那些文人的各类回答,争取给她描述详尽。
金元臻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赞叹,这才想起来安蘅出门的主要目的是香铺。
“知衡,关于香,你有问到什么吗?”
安蘅把从老板那得到的讯息告诉了她,并将自己的猜想也传达给她。
金元臻紧锁眉头思索,安蘅从袖中拿出那支香,与房间中檀木匣子中的对比,不出意料,一模一样。
金家没动手脚。
连曲招呼着她,正在从金元臻的梳妆柜里往外掏首饰,她摇了摇头,这些她都看过了,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加。
她走到房间门口,看着头顶悬挂的月亮,打算呼吸下新鲜空气清醒一下脑袋,鼻尖闻到了一阵花香。
是院中小花圃的香味,澜静院因为这花圃,院内很好闻,她进了金府后一直很喜欢,也常跟着金元臻和连曲去修理花枝。
她猛地吸了吸香味,正准备回屋,表情突然一凝,转过头,眉头紧锁,目光灼灼盯着那建在院角落的小花圃。
幽白的月光映照下,白日里争奇夺艳的花丛此刻却显得阴森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