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身子不舒服。”“小姐我也是。”
安蘅躲在被子里,感觉现在自己连躺着翻身都下意识挺直了背。这习惯太吓人了。
“咱们今天出去逛逛吧?”一阵寂静后,门口传来金元臻的声音。
侧房的门“唰”一声打开了。
穿着里衣的安蘅和连曲挤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金元臻。
……
霍茵对于金元臻想去府外没有异议,总之未来再不会离开京城,熟悉下环境也好。
金元臻向霍茵请了一天假,带着安蘅和连曲,三人高高兴兴出了府。
整个大夏的百姓都知道京城的繁华,无数人期望着能够得到一个机会来到京城。
安蘅也不例外,她从小就对这口口相传的京城很向往,就是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来到京城。
虽然金家进京有一段日子了,但她还没有好好逛过这如雷贯耳的首都。
金元臻和连曲之前虽在京城生活,但离开四年多,也对现在的京城很是好奇。
门口停着一辆为她们准备的马车,做工精巧,顶檐上还挂着个写着“金府”的小木牌。
安蘅没有上马车,而是在车边走着,沿路看着边上那些整齐拥挤的商铺。
作为汇集天下财富的枢纽与集中点,京城是天下商人最向往的地方,安蘅第一次听到京城这个词就是从安父的口中。
安父总说想来京城,可一舍不得家乡,二没有人脉支撑安家来京城发展。
后来他死了,也再没机会来。她想代替父亲好好看看这个他一直向往的地方。
都是大夏的土地,这儿也不像过去所听传闻中那样金为砖、银为石,仿佛只要来了京城就能突降横财。
这片是闹市区,商铺很多,道路却显得狭小,来来往往的人群拥挤在路上,人多到哪怕被踩了一脚都不知对方是谁。
巷子口蜷缩着几个脏灰的、穿着破烂的人,看起来乱七八糟,是乞丐。匆匆路过的人没有一个为他们驻足,和在清海睢江县的那些一样。
苦命的人哪怕到了最繁华的地方也无法得到更好的生活。
安蘅记忆中小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的乞丐,近些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十步一乞。几年前的几场大灾害毁了不少人的家,也加深了边塞的紧张局势。
灾害也祸及了西匈,所以西匈之人迫切地想要得到新的资源,甚至不顾当年签下的契约。
虽然没接触过,但从各种传闻与事件中,安蘅知道大夏现在的皇帝并不算是明君。
几年前皇帝以扬皇族威严为借口,大肆招工在全大夏各地建造新的行宫,各地农户家中但凡有男丁,没交钱的一律强征,缺的那部分就由那些老人补上,修了整整半载,却又因为道士一句“不宜”草草下旨停工。
彼时中部恰逢疫病横行,死了不知多少去修行宫的百姓,无数人家因此破人亡。几乎每日都有人击鼓喊冤,可就连下葬的钱也不愿给其家人。
这是安蘅对皇帝近年昏庸最清晰的一件事。
安家每年都会施粥,那年尤其多,因为家里男人都死了或是失踪了,许多抱着孩子的寡妇和老婆婆来讨要一碗薄粥。
安母的心很软,看着他们如此艰难实在不忍心,还招了些家中有幼孩的人进安府给了个杂活以维持生计。
当时他们都说安家人是菩萨心肠,一定会大富大贵平安顺遂,可到了最后,这些人和安家全都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然后被风吹走。
安蘅微微抬起头望向北面,虽然她看不见,但皇宫就在那里。
权大一级压死人,幕后之人像碾死蚂蚁一般碾死了安家,皇帝也如同吹去蜉蝣般轻飘飘就夺取无数百姓的生命。
安蘅低头看了看并不细嫩的手掌,缓缓握住了拳头。
这些人在面对死亡时,还能像他们夺去别人生命时一样淡然自若吗?她不禁疑问。
街上的人群拥挤着,金家马车慢慢前进,免得伤人。
不知发生了什么,前面的人群突然传出巨大的惊呼,在惊恐的喊声与尖叫声中,人群慌乱地朝后面挤来,马车被推搡着被迫朝后退去。
安蘅站在马车边,扶着车栏往后挪,还拎了旁边之人一把,免得摔倒。
人群的尖叫声不减,甚至更大了,一阵稍有规律、间隔极短的“啪踏”声由远及近。
是马蹄声?
安蘅眼神一凝,双手撑着马栏,下半身一用力,跳上了马车前板。
探身向前一望,尖叫四散的人群前一匹黑马正在街上横冲直撞,一个路人被蹭倒在地。
不好!
安蘅猛地望向脚下拉着马车的那匹马儿,此刻正有些暴躁不安地刨着地面。